時生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10 頁 / 共 11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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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淺草寺,他向二天門走去。儘管今天並非節假日,遊客依然很多。幾個中年婦女正以淺草神社為背景拍照。聽到她們在用關西方言交談,拓實便覺得不舒服。因為那個女人也是這麼說話的。

「啊呀呀,長大了呀,五歲了吧?」

拓實至今還記得與那個女人初次見面時的情形。那是在一個放著佛龕的和室里。有重要客人來,父母都會在那裡接待。

她穿著淡啡色的套裝。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甜絲絲的香水味。

當時自己做了、說了些什麼,如今已全然忘記。兩人單獨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很久以後他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

每過一兩年,她就會來一次。每次來都給拓實帶來點心和玩具,還都是些高檔品。

漸漸地,她的來訪變成了拓實的一種心理負擔。首先,她的態度就令他難以忍受。每次見面,她都會極動感情地撫摸他的全身,身上的化妝品的氣味也越來越刺鼻了。

令拓實煩惱的另一個理由,是那個女人沒來一次,父母就要吵一次架,原因不得而知。母親對她的來訪總覺得不快,而父親總是安慰、勸解母親。

可是,自從拓實上了初中,她就不來了。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或許是她察覺自己不受歡迎,或許是父母不讓她來了。

一直到高中入學考試前,拓實才知道她是誰。考試需要戶籍副本,母親去政府機構取回來后,對拓實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直接交給他們就行,你可不能打開看。」

交給拓實的信封用糨糊粘得嚴嚴實實。

母親的話引起了拓實的注意,他在遞交申請的途中將信封打開了,於是看到了「養子」的字樣。


第四章


進了二天門,拓實上了馬道街,朝與陳展相反的方向走去。過了言問街又走了一小段,他右轉進了一條小巷。他住的公寓就是那一排矮小民居中的一棟二層樓,布滿裂縫的外牆上掛著一架樓梯,扶手上銹跡斑斑,油漆已經脫落,像生了皮膚病一般。

正要上樓梯,拓實忽覺上面有人,抬頭一看,便停下了腳步。中西正叉開雙腿坐在樓梯的最上面,毫無品味的漆皮鞋的尖頭清晰可見。中西俯視著他,流里流氣地咧著嘴。

拓實當即右轉,想迅速溜走,卻來不及了。兩個男人已站在他身後,他們都穿著便宜的西裝,剛才還是和拓實一起做街頭推銷的同事。

拓實看看相反方向,那邊也有兩個男人擋住了去路。從著裝上看,他們似乎也是中西的搭檔。

四人只是緊盯著拓實,並不動手。可看來他們並非不想動手,而是在等指令。

中西站起身,走下樓梯。也不知道他想做給誰看,就像以前的黑幫片中的主角一樣,雙手插在褲兜里。沒品位的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哐哐的聲響。

中西注視著拓實,與他面對面地站著。「剛才,多謝了。」

中西臉上挨揍的部位腫了起來。拓實覺得自己還沒使出全力,可後果看來比想象中要嚴重,估計中西臉上的肌肉每動一下都會異樣的感覺。他的嘴角比以前歪得更厲害了,使他的臉愈發令人生厭。

拓實摸了摸臉頰。「疼嗎?」

中西齜牙咧嘴地伸出左手,抓住拓實的衣領。「你回來得正好。整了人,以為就沒事了?」

「這樣吧,你還我一拳好了。」

「不用你說也要還你,還不止一拳呢。」

說完,中西揮起右拳。他動作不快,完全可以避開,可避開了這一拳,會使他更加惱火,得不償失。但是,不能被打中鼻樑。拳頭快碰上臉頰時,拓實稍稍側了一下臉。於是,中西那沒什麼勁的拳頭擊中了他顴骨稍下的部位,力道不大,但還是有所衝擊,拓實的耳朵嗡地響了一聲。

中西鬆開了手,拓實卻並未因此獲得解脫。不知何時,站在他背後的男子已經將他抓住。拓實試圖掙扎,但對方的力氣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根本無法掙脫。他回頭一看,見那兩人正分彆扭著他一條胳膊。

中西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四棱木條,像掄棒球棒一樣抽向拓實的腹部,另幾個人也過來踢他,一時間棒打腳踢如暴風驟雨般襲來。拓實將全身的力氣都移到腹肌上,儘管如此,每挨幾下總有一下震動內臟。除了疼痛,他還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躥,冰激凌的味道伴著一股酸味一起回到口中。他喊不出聲音,呼吸也困難起來。漸漸地,他站不住了,一彎膝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扭住拓實手臂的手開了,他當即癱倒在地。

五個人罵罵咧咧地繼續毆打拓實。他抱住腦袋,將身體蜷成一團,宛如一塊石頭。

他聽見有人在喊,不是那五個人的聲音。與此同時,毆打停止了。又一聲呼喊清晰地傳入耳中:「別打了!」

拓實依舊雙手抱著頭,偷眼循聲望去,看見那個古怪小子時生正朝這邊跑來。真是個傻瓜,拓實想。

「你來幹嗎?」五人中的一個喝道。

「五對一,真不要臉!」時生怒喝道。他拿著什麼。仔細一看,是一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傘。

「小鬼,滾一邊去,別多管閑事。」那人退了時生的胸脯一把。拓實心裡也暗道:是啊,快滾一邊去。

時生卻不知出於何種考慮,竟舉起破傘朝那人打去。那人輕而易舉地躲開了,一記直拳砸在時生臉上。時生被打得向後飛去,跌坐在地。

中西走過去騎在他身上,一把掐住他尖尖的下頜。「哪兒來的?宮本的朋友?」

「不是」,拓實想這麼說,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出不了聲。

時生自己回答了。「是親戚。」

拓實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多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