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累的媽媽憂傷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小青說:「謝謝你。」又囑咐阿累:「請人家好好坐坐,感謝一下。」
「是。」阿累把媽媽送出了門,然後請小青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座。小萌用一個托盤端來青花瓷的茶具,給小青和阿累各斟了淺淺的一杯茶,小青抿了一口,只覺得從口到鼻都被香氣溢滿,舒爽極了,抬眼才發現阿累還站在一旁望著自己,目光依舊獃獃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你站著幹嗎,坐啊。」
阿累傻呵呵地笑了笑,離小青老遠地坐下,低頭咂了兩口茶,瓮聲瓮氣地問:「你……你是在哪裡撿到我的錢包的?」
「車站。」小青從自己被他絆了一跤說起,一直說到撿到錢包,但是沒提那個紙團的事,「你昨天怎麼了?迷迷糊糊的,遇到了很麻煩的事嗎?」
阿累一愣,眼睛里浮起了霧一般的迷茫,片刻,慘慘地一笑:「不說這個了……你在Darkness酒吧做什麼?」
「我是駐唱。」小青說,「我在老家的藝術學校學鋼琴,不過唱歌也不錯,來城裡就找到了這份工作。」
「哪天一定聽聽你唱的歌。」阿累說。
小青很自信地一笑:「沒問題!」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小青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衣袋裡拿出那個錢包還給阿累:「差點忘了正事。」
阿累接過來,直接從裡面抽出一沓鈔票遞給小青:「這些給你,小小心意,請一定收下。」
小青搖搖頭:「我不要,我要是要這些錢,我就不還你錢包了。」
阿累皺起眉頭,想了想說:「好吧,你跟我來一下。」說著站起身,帶小青來到他的書房,指著一座黑漆描金的博古架說,「這上面的鏡子,你隨便拿一面吧。」
小青看那博古架上擺著造型各異的青銅鏡架,有的是仕女托燭,有的是龍虎拱山,有的是犀牛望月,每個鏡架上架著一面銅鏡,大多是圓形,也有鐘形和菱花形的,俱已銹跡斑斑。她問:「這些都是你買的?」
阿累笑了笑:「都是我家收藏的。」
「不少嘛。」小青看了一遍,並沒有拿,而是回身端詳起書房來。書房用一道月亮門分成裡外兩間。走進裡間,立刻聞到一股沉鬱的香氣。只見牆上高掛兩道條幅,左題「菱芳耀日」,右書「冰光照室」,她琢磨不出什麼意思,便在金絲楠木的花板、琴幾、書櫃前細細地看,還不時地聳聳鼻尖嗅一嗅,最後坐在那把四齣頭官帽椅上,晃了兩下身子,覺得並不舒服。阿累也不阻攔,只微笑地看著她。
最後,小青發現雕花書案上攤開著一本線裝書,上面都是些銅鏡的圖譜,一面圓形的銅鏡被當做鎮紙壓在書上,鏡紐是一隻伏獸,浮雕的紋飾華美異常:有各種獅子狀的東西在葡萄的枝蔓間嬉戲。
小青拿起來看了又看,阿累上前道:「你喜歡這個嗎?喜歡就送給你好了。」
小青點點頭說:「也就這個上面的畫兒還看得清楚些……這個東西肯定挺貴的吧?」
「這是唐朝的海獸葡萄鏡,值不了幾個錢。」阿累說,「這一面的品相非常好,也就5萬元左右吧。」
「啊?」小青大吃一驚,「這麼貴,我可不能要。」
阿累說:「你還是收下吧。這書房裡,這面是最便宜的了。」
小青呆了半晌,嘀咕道:「我要這東西也沒有什麼用啊,說是鏡子,又照不出個人影兒來。」
「哦。一般銅鏡的金屬比例是:銅佔70%,錫約佔24%,鉛約佔5%,與其他青銅器比,錫的含量較高,所以宜於映照,即便如此,光亮度也絕對不能和玻璃鏡相比的。」阿累從書案上的象牙筆筒里摸出一串鑰匙,打開旁邊的描金櫃,取出一把玉柄素鏡,遞給小青說:「你想要照得清楚的,就試試這面清代的。」
小青朝黃而發白的鏡面中望去,自己的面容彷彿浸在月光下的湖水中,恍恍惚惚的:「這個還是不大清楚啊。」
阿累苦笑道:「也許,這正是中國古人的智慧吧。鏡子中的事物,本來就是不真實的,所以,不妨一切都模糊些……」
小青凝視著鏡子,月光下的湖水突然顫動起來,鏡子中的她像被暴雨抽打的小船,一陣急劇的抽搐和變形之後,漸漸沉入湖底。她感到眩暈,緊緊地閉上眼,再睜開眼皮的一刻,鏡子、書案、琴幾、花板以及阿累在內的一切一切,都消失在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黑暗。
黑暗有如混沌的夢。
可是她知道,剛才的那一切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自從阿累去世之後,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完全無力自拔。她想念阿累,想念到了骨頭裡,許多個夜晚,她靠著冰冷的牆壁一直哭泣到天明,她唯一驚訝的是,一向堅強的自己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淚水。透過淚水的折射,往昔的影像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從她被阿累絆倒,從她撿到錢包,從第一次走進阿累的家門,直到……她想忘記這些錐心般痛苦的回憶,可是根本不可能。曾經多少次,下班后,她坐車回家,在沒有開燈的公交車上,她瀕死般麻木著,靈魂和軀體猶如懸吊著的拉環,隨著滾滾車輪,毫無知覺地搖搖蕩蕩。黑暗中,唯有阿累的笑容那樣真切和清晰,她望著他,不知不覺間,哽咽成淚人。直到售票員大聲叫她,甚至拽她的衣服,她才回過神來,慢慢地走下車,發現已經是終點站……
此時此刻,這囚室,和公交車一樣黑暗,甚至更黑暗一些。二者的相同之處還在於,她都是被禁錮在一個鐵的或石頭的匣子中,無可脫逃,不知道會被悲慘的命運載到什麼地方。
怎麼回事?
有點涼,從小腹往上。
迷糊的頭腦一時還無法分辨究竟,乳房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摩擦,小青想也許是反覆的翻身把文胸弄錯了位。但又覺得不對,那種摩擦是從文胸和乳房之間插入後進行的……更像是一種揉搓。
接著,她聽到了一種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聲音熟悉而噁心,是她偶爾經過酒吧的包廂外面,聽到裡面傳出來的那種極其淫蕩的呻吟。
彷彿突然嚼了一大口超醒強力薄荷糖,小青的意識猛地清醒過來,是三角眼把手伸進她的衣服,撫摩她的乳房,小青甚至能想象得出,那個母獸的另一隻手,一定在撫摩她自己那骯髒的下體。
小青一把抓住伸進文胸的那隻手,狠狠地拽出去,然後呼啦坐了起來,痛罵了三角眼一聲:「你他媽的變態啊!」
有人在偷偷地笑。
三角眼還在手淫中,猛地被打斷了快感,第一反應竟是狗一般的哀求:「噓噓……聲兒小點,聲兒小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