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桐過去任戶部主事時,自然沒有什麼權勢。可是,現在不同了,他已是大臣尚書。很多事無須親自過問,尤其是錢財,他是不宜直接插手的。可是收賄,必須有個證人。而芳蘭又是受慶親王之託,況且,除芳蘭外又無其他合適人選。總之,那桐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芳蘭的。
他不大相信芳蘭,然而又不使對方察覺,這就是那桐的為人特徵和手腕。而這些就成為那桐升官發財的有力支柱。
那桐和芳蘭談話時,總是盡量避免和芳蘭的視線相接觸。每當他與芳蘭對視,就彷彿會被吸引過去似的。
當芳蘭彙報文保泰被殺的詳細過程時,那桐完全像是坐在劇院的最前排看戲似的,覺得非常清楚。他心中暗自思忖:「芳蘭的口才非同一般。看來,自己對她要多加小心啊。」
「真奇怪啊。我有生以來還沒有見過這種事。」芳蘭彙報完畢,用這樣一句話作了小結。
「你今年幾歲了?」那桐突然問道。
「是……唉,已經二十二了。」棒槌學堂·出品
「別說你沒有見過這種事,我活了五十年,也從來沒聽說過一個人從屋裡面扣上門栓,居然還會被人殺害的。」
其實,那桐邊聽芳蘭彙報,邊用懷疑的眼光盯住芳蘭,想從中找出漏洞。可是,直到她彙報完畢,也沒有發現任何破綻。那桐對她更加警惕了。
昨天,芳蘭和文保泰很順當地送來一百萬元,當時,文保泰綳著臉,太陽穴還微微跳動,可是,芳蘭卻和平素一樣,坦然自若。
在百萬巨款面前處之泰然,那桐覺得她真是個難以捉摸的怪物。
「唉!真是令人不快……」
芳蘭離去后,那桐嘟嘟嚷嚷地自語道。
她走後,慶親王的使者來了。
「嗯?您來了。有何貴幹?」
那桐發揮了他那有名的阿諛奉承的本領。
可是,使者搖搖頭說:「不,沒有什麼別的事。我只是向您報告,據說俄國公使要來拜訪。」
第九章 政客往來
北京的衙門都設在清朝皇帝居住的紫禁城旁邊。兵部、工部所在地正處於外國公使館所轄地區和被指定為治外法權地區,義和團事件發生后被迫遷移。
外務部恰好不在上述地區之內,所以未曾遷移。
如前所述,鴉片戰爭之前,中國的舊體制是不承認世界上有和中國對等的國家存在的,毋須設置管理外交事務的行政機構。鴉片戰爭以後,中國才不得不承認存在對等的國家。
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年)設立管理外交事務的行政機構。這個機構最初掛的牌是: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地點是在北京的東堂子衚衕,房子利用了原來的「鐵錢局公所」(即製造局)。同時為了招收學習外語的學生和供歸國外交官們在北京逗留時居住,還將「鐵錢鑢房」(即貨幣鑄造所)加以改建,起名為「同文館」。
不過,同文館很快被撤梢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改稱外務部。民國成立后又改稱為外交部,而且將該部遷至鄰近的石大人衚衕的原「寶源局」內。這是后話,不必多提。
光緒二十九年,外務部設在東堂子衚衕的一所粗糙而又古老的房子里。
外務部總理大臣兼軍機大臣慶親王,事務繁多,並非每天都到東堂子衚衕的外務部視事。
外務部會辦大臣兼尚書那桐卻幾乎每天都去視事。
那天,慶親王未來視事,那桐昏昏沉沉地假寐著。就在此時,俄國公使萊薩前來拜訪。
俄國公使館就設在使館區附近的東交民巷。中、俄兩國由於國境線的劃分和通商問題,已接觸了多年,在各國使館未設立之前,就有「俄羅斯館」的代表機構駐在北京。之後,直接將該館改為俄國公使館。
顯然萊薩來訪的目的,就是為了敦促迅速批准撤兵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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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締結這一類協定,催促駐在本國領土上的外國軍隊迅速撤兵的,應當是本國政府吧。被外國軍隊佔領國土的該國政府理應希望儘早地撤退佔領軍的。
然而,事情卻倒置過來,現在,不斷前來敦促批准撤兵協定的卻是進駐他國領土的俄國方面的人。
毋須贅述,其目的是為了對付日本。
作為強佔了中國滿洲地區的俄國軍隊,當然不想退兵,這一點是很明顯的。
如果俄國不退兵,就為日本發動戰爭製造了有利的借口,會使其出師有名。
一旦日本方面下決心打仗,不斷恫嚇日本的俄國,也是有所畏懼的。
雖然,俄國很強盛。可是,俄國在滿洲地區的作戰準備工作尚未就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