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悠悠館

陳舜臣 作品 第 39 頁 / 共 6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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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突然從右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哎呀,到底,到底……這些人嘛,到底還是讀書太少,又染上江湖習氣,秉性野蠻,忘恩負義。他們究竟會落個什麼下場呢?大體上可以想像得出來的。現在我把詳細經過說給大家聽聽吧……」說完,便響起了打竹板的聲音。

原來是一個留著蟹爪鬍鬚的「唱大鼓書」的老頭,做起生意來了。

唱大鼓書就是路旁的說書藝人。他們唱的大都是勸人為善、嫉惡如仇的故事。據說從前道士傳道時,就用這種說唱的形式。後來這種形式被說書藝人繼承了下來。

說書人用的鼓叫魚鼓,是用竹筒做的,竹筒兩頭貼上魚皮。說書藝人一邊用手敲打魚鼓,一邊用竹板打拍。

這時,有個男青年嘲笑地說:「怎麼樣?不明白嗎?最後怎麼到隆福寺里來唱大鼓書了呢?」

「混賬!你說什麼?"

唱大鼓書的老頭氣得鼓鼓的,叱責了他兩句,然後又敲打起魚鼓來。

那個男青年迅速跑掉了,看熱鬧的孩子哄然大笑。

唱大鼓書旁邊是耍武術的。他揮舞雙刀,招攬顧客,顯示自己的勇猛有力。

穿過賣藝的人群,張紹光很爽快地說:「是那個丫頭啊!」

「丫頭?」策太郎反問道,「文家不是有好幾個丫頭嗎?……」

「可是,能出入悠悠館的丫頭,不是只有一個嗎?……」

「是芳蘭?果然如此……不過,她是和我們一塊兒……」

「您說她是和你們一塊從悠悠館出來的,是嗎?……真的是一塊兒出來的嗎?可是我聽說她是稍晚出來的啊。」

「哦!是的。那是文保泰讓她把屋子收,拾收拾,只不過晚出來一會兒。」

「悠悠館里不是有個竹編的字紙簍嗎?既然有字紙簍,為什麼要把碎紙放到桶里去呢?……是的。文保泰的確是讓她把廢紙扔到桶里去的……芳蘭當時利用這一機會將價值二十五萬日元的英鎊鈔票扔到桶里,再用碎紙雜物蓋在上面,然後就跟著你們出來了。據說不過只是剎那間的事。所以你們感到幾乎是同時離開悠悠館的,是吧?!」

假若真的是……不可能。不,幾乎是不可能的。想想看,那麼多的鈔票,一隻手是拿不了的。不管手腳多麼麻利,也瞞不過文保泰的眼睛把它扔到桶里去啊!何況那筆巨款剛剛交接完畢,文保泰肯定是非常注意的。在那種情況下,他居然如此麻痹大意,簡直不可思議。

「確實如此。」此時,張紹光像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似地點了點頭,「在一般情況下可以說是不可能的。可是我們應從各方面加以設想,我是說只要具備了某種條件,做起來就非常簡單了。」

「什麼條件呢?」

「這一點我不想涉及。我和您談的只是錢的下落,而不是殺害文保泰的罪犯。」

「我明白了。我想問問您剛才說的具備了某種條件,是指什麼?對這一點我很感興趣。」

「哈哈……這很簡單。就是說,要是文保泰與之同謀,丟失二十五萬元就不足為奇了。」

「同謀?」

「不,不僅是同謀,說不定是主犯呢。當然,我這樣說是有根據的……假使某人設法把別人的錢放入私囊,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呢?二十五萬元畢竟是一筆巨款,有很大吸引力嘮!當然可以設想芳蘭是與他合夥乾的。」

「那樣的事……」

策太郎想反駁張紹光,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並非毫無道理,甚至可能性很大。

「你們二位離開悠悠館時,是背朝他們走向大門口的。當時,只剩下文保泰和芳蘭二人了。芳蘭把鈔票塞進桶里,可能還是文保泰幫的忙。」

「哼!很可能!」策太郎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完全有這種可能……但是,您能提出可靠的證據嗎?」

「我想,除了我上面說的情況以外,再也沒有其它能解開丟失二十五萬元這個謎的鑰匙了。我講的這些,不正是可靠的證據嗎?當然了,我也會想到其它的情節。」

「那又是什麼呢?」

「我想,他們最初的計劃可能是這樣的……由芳蘭設法先把錢藏在安全的地方,然後文保泰從悠悠館出來裝作到上房去拿什麼東西,等他再回到悠悠館,便叫喊起來了……」

「您是說叫喊丟了錢吧?……」

「是的,他當然說抓賊什麼的。根據當時的情況,反正說些什麼都可以,比如說看到偷錢的賊的背影了。於是,全家上下騷亂起來了……不過,當時通知文夫人的,確實是您嗎?」

「嗯!是的。我真不願做這種事。」

「聽說,您曾經說過,當時的文夫人非常沉著,是不是?」

「是的。她進入悠悠館之前,一直是不慌不忙,十分冷靜,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我聽說她看到文保泰躺在地上,才開始驚慌失措的。對嗎?」

「是的。在此之前她很冷靜,這點是非常明顯的。」

「文保泰只向夫人說了實話。兩個日本人拜訪他之後不久,悠悠館發生了騷亂。不過,那是串通后搞的,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估計文保泰把將要發生的某些假象事先告訴了夫人。私吞二十五萬元的計劃肯定是會告訴夫人的吧?當時您跑到文夫人那兒告訴她文保泰可能遭到不幸時,她並不吃驚,還很平靜地說:『哦!是這回事啊!』她一定以為事情是照他們事先設想的發生了。然而,當她一看到文保泰躺在地上,突然吃驚了,尤其是見到文保泰身上的血,她完全陷於慌亂之中,那是她萬萬想不到的,完全不是她想像中的場面了……現在仔細想想,夫人的態度前後迥然不同,不是很合乎情理的嗎?」

「根據您講的情況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