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女子公寓

松本清張 作品 第 26 頁 / 共 3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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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理論,七兵衛刑警流利地說出來,使得肥胖的室井奇怪地問:「喂,你是什麼時候想了這麼多的?」

「不,只要能夠推定一件事,就成為突破的關鍵,其餘的就容易了。」

七兵衛刑警對於自己因多年經驗而來的發達的想象力頗為得意。

「驚人!」室井佩服地說。「那麼,村瀨妙子到螢火蟲酒吧去過兩三次的事,該怎樣解釋?」

「這是很容易了解的。」七兵衛刑警的表情象是說:這麼簡單的事,你也不明白嗎?「村瀨妙子為了讓警察和其他的人們知道偷偷來找她的濱谷若子和她是同性戀愛的關係,所以必須事先強調她和若子是認識的。酒吧女老闆不也說道嗎?妙子對若子很親熱地說話,若子卻顯得拘謹的樣子。可以說,妙子曾經和岩瀨一起遇見過若子,若子當然不知道妙子和岩超的關係,對妙子表示客氣的態度。妙子為了要讓人相信若子是她的寵愛者,非得表演親熱的態度不可。」

「原來如此,就是說,證明濱谷若子是村瀨妙子的同性戀愛對象?」

「是的。」

室井為讓自己接受七兵衛刑警的理論而沉思了片刻,然後提出問題的核心:「到這裡為止,大體上已經明白。那麼,關於謀殺岩瀨的順序是怎樣的呢?」

「關於這個,我的想法是這樣。」七兵衛刑警以謹慎的口吻說:「那天晚上,村瀨妙子讓岩瀨偷偷到她的房間來。在整棟公寓的人都睡熟后,岩瀨就可以以男人的本色潛進去。然後妙子找個借口把岩瀨帶到欄杆旁邊,趁岩瀨沒有提防時,把他推下去。然後再從上面把曬在陽台的內衣丟到躺在水泥地上的岩瀨身體四周。這使得他看上去恰象偷取內衣時,腳下沒有踩穩而摔落地上一樣。就是說,村瀨妙子巧妙地利用了女子公寓頻頻發生的內衣失竊案。製造內衣盜,就很容易把事情矇混過去。事實上那棟公寓的內衣盜確實是冒著極大的險而行竊的,所以讓岩瀨冒充內衣盜,墜樓而死,並不會顯得不自然。」

「晤,不錯,好功夫。你的著眼點很好。」室井點點頭。

「不過,喂,因為岩瀨不是真正的內衣竊盜,所以假使真正的小偷再來偷竊的話,怎麼辦?」

「在今日的社會,變態的人到處可見,一個內衣竊盜失敗,另外一個相繼而來,是很自然的事。」

「好明快的理論。」

室井站起來,在旁邊踱方步。

「喂,」他似乎又對七兵衛刑警的理論產生了疑問,「無論如何,岩瀨幸雄總是男人,村瀨妙子有這麼大的力量從陽台把他推落下去嗎?如果發生掙扎,一定會有聲音。既然沒有人聽見聲音,你說,該怎樣解釋?」

七兵衛刑警也明白這是一個弱點。

「女人趁男人沒有提防的時候下手,應該有某種程度的成功率吧?比方男的靠著欄杆探視外面的時候,女的突然把他的兩腳抬上來,男的就摔下去了。在不小心的情況下,任何事都會發生。」

七兵衛刑警彷彿要以自己的力量征服自己的弱點一般,強調地說。

「是這樣的嗎?」這回室井警部補完全不贊同的樣子,「那麼,我問你,陽台欄杆繩子的擦痕,與謀殺岩瀨有關嗎?這擦痕是怎麼來的?你能說明一下嗎?只是根據你的想象也沒關係,說說看。」

「這一點還弄不清楚。」七兵衛刑警不得不投降地說。「不過,組長,現場有第三者無法了解的現象,存在的例子並不少。為什麼會這樣,別人怎麼想也想不通,無法解釋那種情況。除非逮捕兇嫌,聽他說明。就是說,現場往往有些現象是只有兇嫌才知道的。」

「話是不錯。」室井折著手指,但不知是因為肥胖,還是不夠靈活,發不出清脆的聲音。「這一點我也是經驗過,看過現場的人都弄不清楚的謎,後來逮捕兇嫌,經過他的說明才恍然大悟。這種例子確實是有,」

「是啊,所以欄杆的繩子擦痕,可能只有兇手才能說明。」

「等一下。雖然如此,這件事還是不能不考慮。」

室井靠著椅子,沉默地思考。片刻后他說:「喂,你現在的理論,不能解決的疑問仍然存在。」

「是嗎?」

「是的。第一,你說岩瀨在浴室殺害濱谷若子后,穿著一身鮮艷的衣服從地下室上來,然後以鑰匙打開襯潤妙子的房間,這當中都沒有被人撞見,這個疑問仍然存在。況且從二樓陽台推落地上也不一定會撞死。」

「是的。」

七兵衛刑警也認為這一點非得再好好考慮不可。

「第二,我仍不能同意的是把岩瀨推下樓去的事;村瀨妙子是四十多歲的瘦女人,岩瀨雖然不算壯碩,畢竟是體格良好的青年,儘管是趁他沒有防備的時候,也不見得事情能夠順利進行。達一點除非有合情合理的理論,否則太軟弱了些。」

「不過,組長,根據以往的犯罪例子來看,沒有按照道理進行的情形也是很多。譬如平常力氣並不大,但在萬一的時候,忽然力大無窮。這種情形不是沒有。那是常識不能解釋的事。」

「是嗎?照你這樣說,岩瀨在謀殺濱谷若子后,沒有被人碰見而進入村瀨妙子的房間。完全是偶然的幸運?」

「晤,也可以這樣想。從地下室到二樓的二0九號室,頂多三四分鐘。不,四分鐘太多了,可能兩三分鐘就夠了。這中間沒有被人看見,並不算什麼……當然根據證言,那個時間二樓走廊有人出來過,但難道說。一分鐘都不會差錯嗎?才兩三分鐘的時間而已,不能太重視這證言。」

「這也是道理。」室井點點頭,「那麼,你是想把襯瀕妙子捉來看看?」

「喂,我是認為她的嫌疑最大。」

「要逮捕人,總得有正當理由,目前還不能以謀殺濱谷若子的嫌疑逮捕她,因為沒有物證,只能作為證人而已。」

「作為證人把她傳來,在偵肉之間出現漏洞,就可以直接發出逮埔狀了。」

「你說得倒簡單,但要是出了問題,該負責任的卻是我,讓我再考慮考慮。」肥胖的室井擦拭著頸間的汗水說。

「組長,謀殺濱谷若子的事暫且不說,先作為謀殺岩瀨幸雄兇嫌的重要證人而傳訊她怎樣?反正那件事是在妙子的陽台下面發生的。只要弄清楚那天晚上岩瀨不是從牆壁外面攀登,而是進入她的房間以後,從陽台墜落,那就可以發出逮捕狀了。」

室井對這意見沒有說什麼,一個人斟酌著。他躊躇不能決定到底要接受七兵衛的建議,傳訊村瀨妙子,還是暫時放開她,再收集一些證據。

「村瀨妙子嫌疑很重,這一點是不錯。」室井彷彿是告訴自己一艇,喃喃地說。「其他的人都是清白的,只有村瀨妙子最可疑。但沒有證據,喂,沒有證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