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仁討厭夜晚的黑暗,像害怕夜晚的動物那樣,傍晚一臨近,就會幻想夜行性動物要出來四處晃悠。
一到晚上,蠢蠢欲動的那個男的總是出現在繼仁的腦海中。
無論如何,那個男的什麼時候肯定會來的。繼仁覺得那個男的不可能會為了區區三百萬就殺人。之所以一直沉默到現在,肯定是在等待警方調查的風頭過去。
開口提出要他殺人的時候,那個男的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什麼時候?殺誰?怎麼干?」
最後沒有問為什麼?對那個男的來說,行動本身才是問題,殺人理由等和他無關。那一瞬間,繼仁就有種不好的預感,預感到和這個男的混在一起,是自尋死路。
本來,只要晟初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的話,電沒必要找那個男的去殺人。
在平野正月以來,時隔兩個月回會津前,繼仁把平野常服用的胃藥膠囊偷偷換了一粒。
聽平野說這葯是他在免下車服務設施①中就餐前服用的——
①以汽車使用者為對象在道路旁營業的食堂、休息場所等服務設施。
他應該恰好在去或者回來的路上,在高速公路上發生重大事故而死亡。據繼仁的推算,應該是那樣的。可是,計劃被打亂了。
第二天夜裡,平野平安地從會津回來了。他的藥盒中少了兩粒膠囊,似乎發生了什麼預料之外的差錯。
當平野的母親從會津打來電話,告知平野父親死亡時,繼仁頓時明白了計劃失敗的原因。平野從外出地回來的時候,繼仁拜託平野說:「借一輛租車,把我爸送到房總飯店。」還補充說中途在浦和接個朋友。
平野好像沒覺得有什麼可疑的地方,立刻就去了租車店。倒是被動員共同演這齣戲的良雄面露難色,哆哆嗦嗦地說:「那麼可怕的事……」
「沒有其他辦法喲。」
繼仁冷酷地說道。
「已經死了一個人了。」
良雄得知平野的父親因繼仁放入的膠囊而死時,徹底絕望了,於是按照繼仁寫好的劇本,在荻窪車站附近的青梅街道坐上平野的車,朝浦和的朋友家開去。
那個「浦和的朋友」就是那個男的。繼仁打電話告訴他殺人的方法,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好的。」在六本木強姦女人的時候,他也是輕描淡寫地說聲:「好的」,就答應了下來,抓住了從店裡下班回家的女人。與那個時候語氣一樣。
問道報酬,他說,「三百萬」,六本術那次是「三萬」。其中差了一百倍,理由當然不用說啦。
那個男的把事情幹得非常漂亮。用安眠藥使平野睡著,然後開車往會津方向去。良雄則從浦和步履沉重地回來了,遠沒有共同出演電視劇的滿足感,對繼仁的詢問一句話也沒說,扔下皮手套就進自己房間了。
那天以後,那個男的也沒有和他聯繫過。聽說一聲不響地收下了良雄帶去的三百萬。
「那傢伙,簡直是面無表情。」
良雄說著自己的感想,還稱他是「像蠍子一樣的傢伙」。繼仁說道:「是毒蛇喲。」那副冷漠的、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聯想到蛇。可是,襲擊時的毫不留情和機敏伶俐也許就像蠍子。
陰濕、狡猾、殘忍……形容那個男的的辭彙,要多少有多少。
繼仁認為那個男的不會就這樣把他的事忘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種心情像幾何級數似地遞增起來。慣於夜行的那個男人如果要傳遞什麼暗號的話,還是夜晚最合適。
今晚、今晚會……膽戰心驚地迎來每一個夜晚,當天快亮時,又放心地鬆了口氣,繼仁就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
就好像在等他進房間似的,電話響了起來。繼仁心裡猛地一驚。他猶豫了一會兒,拿起了電話。
「晚上好。」
不是那個男人,話筒里傳來抑揚頓挫的歡快的聲音。
「還記得嗎?我是在會津遇到的淺見。」
「啊,是你嗎?……」
繼仁不自覺地加強了戒備。聽說淺見確實是自由撰稿人,找到平野車的就是淺見。雖然看上去傻乎乎的,也許是個不容小看的人物。
「有什麼事嗎?」
「實際上是這樣。我們在會津找到些挺奇怪的東西,所以我想最好還是通知高梨先生一聲。」
「奇怪的東西?什麼東西,那是?」
說著,繼仁有種不祥的預感。在會津,「奇怪的東西」,他能想像得到。
「文件一樣的東西喲。不,是合同書。」
果不出所料。
「合同書嗎?……什麼樣的合同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