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后的第二天,一個歇斯底里的顧客認出她,告訴經理,說她拒絕接受女殺人犯的服務。他們不讓特蕾西解釋,立即將她解僱。
特蕾西覺得,被她施以報復的那些人畢竟也決定了她的命運。他們把她變成了社會的罪犯,變成了被社會遺棄的人。她所遭到的不公平是具有腐蝕性的。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活下去,她第一次開始產生了絕望感。那天夜裡,她檢查了一下錢包,看看還剩下多少錢,結果在錢包的角落裡發現了貝蒂-摩根,珠寶商,紐約市第五街六百四十號。他進過教養所,喜歡幫助坐過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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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摩根珠寶店是一幢很雅緻的大房子,門外有一名穿制服的看門人,屋內有一名武裝警衛。商店本身的裝飾注重藝術感,並不十分豪華,但店內的珠寶卻精美無比、異常昂貴。
特蕾西對商店的接待員說:「勞駕,我要見康拉德-摩根先生。」
「是事先約好的嗎?」
「不是。一——一個朋友讓我來見他的。」
「貴姓?」
「特蕾西-惠特里。」
「請稍等。」
那接待員拿起電話,低聲講著什麼,特蕾西一句也沒聽清。她把電話放下。「摩根先生現在沒空,他希望您六點鐘來。」
「好,謝謝!」特蕾西說。
她走出商店,站在人行道上,遲疑不決。來紐約是錯誤的,康拉德也許幫不了她什麼忙。他為什麼要幫她呢?她和他素不相識。他可能會教訓我一通並給我點兒施捨。是的,這兩樣我都不需要,我不需要從他或其他人那裡得到什麼。我是一個死裡逃生的人。我會有辦法的。讓康拉德-摩根見鬼去吧,我不會再來找他了。
特蕾西漫無目的地沿街走著,經過了第五街上那華麗的展覽館,公園街上那設有警衛的公寓,萊斯頓街上那熱鬧的商店……她在紐欲的各條街道上走著,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滿心苦悶,滿肚辛酸。
六點,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第五街,正站在康拉德-摩根珠寶店前。看門人走了,大門已上了鎖。特蕾西氣乎乎地拍了幾下門,接著轉身準備離去,但出乎她的意料,店門突然開了。
一個帶有長輩神態的男人站在那裡看著她。他已經禿頂,耳朵上方圍著一圈亂蓬蓬的灰發,臉色紅潤,一雙藍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活象一個笑口常開的小佛爺:「你一定是惠特里小姐吧?」
「是的……」
「我是康拉德-摩根。請進來吧。」
特蕾西走進那空無一人的商店。
「我一直在等你,」康拉德-摩根說,「讓我們到我的辦公室里談吧。」
他領著她穿過商店,朝一扇關著的、但沒有上鎖的大門走去。他的辦公室陳設華麗,看上去更象一間住房。沒有辦公室,只有一些擺設巧妙的長沙發、椅子和桌子。牆上掛滿古色古香的繪畫。
「你想喝點酒嗎?」康拉德-摩根問,「威士忌、法國白蘭地還是葡萄酒?」
「不,我什麼都不想喝,謝謝。」
特蕾西突然緊張起來。她雖然對這個人不抱多大幻想,但她發現自己非常希望他能幫忙。
「摩根先生,貝蒂-弗郎西斯克斯讓我來找您。她說您——您願意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坐牢這兩個字,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康拉德-摩根把兩隻手放在一起,特蕾西發現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好。
「可憐的貝蒂。她是一個可愛的女人。她太不走運了,你知道嗎?」
「不走運?」
「是的。」
「我——我不明白。」
「很簡單,惠特里小姐。貝蒂過去是給我幹活的。她本來是不會出事兒的。但這可憐的女人愛上了一個來自新奧爾良的司機,而且總是自作主張。結果,唉……被關進了監獄。」
特蕾西感到茫然:「她在您這兒當過售貨員?」
康拉德-摩根把身子往後一靠,放聲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不,親愛的,」他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貝蒂顯然沒有把一切都告訴你。」他靠在椅子上,雙手合十,指尖朝上,「惠特里小姐,我有一個非常賺錢的副業,我很願意把這些副業所得跟我的同事平分。我一向僱用象你這樣的人——恕我冒昧——坐過牢的人。」
特蕾西凝視著他的臉,越發糊塗了。
「要明白,我的情況特殊。我的顧客都是非常富有的,而且是我的朋友。他們很信任我。」他輕輕地敲著手指,「我知道我的顧客們什麼時候去旅行。在這盜賊橫行的年代,很少有人會帶著珠寶去旅行,他們總是把珠寶鎖在家裡。我向他們介紹保護珠寶的安全措施。他們有什麼珠寶,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為都是從我這兒買去的。他們——」
特蕾西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耽誤您時間了,謝謝您,摩根先生。」
「你要走嗎?」
「如果您準備說我認為您會說的話——」
「是的,正是這樣。」
她感到臉上發燒。「我不是罪犯。我是來找工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