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明天來臨

西德尼 謝爾頓 作品 第 55 頁 / 共 12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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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威利叔叔把傑弗培養成人的。傑弗的母親是一家農機廠的法定繼承人,嫁給了一個滿腦子都是快速發財計劃但從未實現過的目光短淺的幻想家。傑弗的父親是一個皮膚微黑的漂亮男人,頗有幾分魅力,而且能說會道。婚後幾年,他就把妻子繼承的遺產花了個精光。傑弗能記得的最早的事情是父母為了錢的事爭吵和父親的外遇。這是一場痛苦的婚姻。年青的小夥子早就決定:我絕不結婚,永遠不。

他父親的弟弟威利叔叔,是一個巡迴遊藝團的老闆。只要到史蒂文斯一家居住的俄亥俄州的馬里昂演出,他就去看望他們。他是傑弗見過的最令人愉快的人充滿樂觀精神,對美好的明天許下各種允諾。他總是設法為這個小男孩帶些激動人心的禮物,並且向傑弗傳授那神奇的魔術。威利叔叔起初是遊藝團的一名魔術師,當遊藝團破產的時候,他接管了它。

傑弗十四歲那年,他母親死於一場車禍。兩個月後,傑弗的父親娶了一個十九歲的酒巴女招待。「男人一個人生活是不正常的。」他父親解釋說。但是傑弗心中充滿了怨恨,覺得父親對他越來越冷淡了。

傑弗的父親是個推銷員,一星期有三天在外地。一天夜裡,當傑弗單獨和繼母在家時,他被自己房門的開門聲驚醒了。過了一會兒,他感到一個柔軟的、赤裸裸的身體躺到他的身邊,傑弗嚇得坐了起來。

「抱著我,傑弗,」他的繼母低聲說,「我怕打雷。」

「現——現在沒有打雷。」傑弗結結巴巴地說。

「但可能會打雷,報上說有雨。」她把她的身體緊貼在傑弗的身上。「跟我做愛,寶貝兒。」

那男孩慌得不得了。「嗯,我們能到爸爸的床上去嗎?」

「O.K.」她笑了。「怪脾氣,不是嗎?」

「我馬上就去。」傑弗允諾道。

她從床上滑下來,走進另一間寢室。傑弗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接著爬出窗口,徑直朝堪薩斯錫馬羅走去,威利叔叔的遊藝團正在那裡演出。他連頭都沒有回。

當威利叔叔問傑弗為什麼要從家裡跑出來時,他只是說:「我和繼母合不來。」

威利叔叔和傑弗的父親通了電話,談了很久,終於決定讓這男孩和遊藝團呆在一起。「他在這裡所受的教育會比在任何學校都好。」威利叔叔允諾道。

遊藝團本身就是一個小天地。「我們不是辦主日學校,」威利叔叔對傑弗解釋說,「我們是騙人的藝人。但請記住,孩子,除非是那些貪婪的人,正直的人你可不能去騙。」

遊藝團的人都成了傑弗的朋友。遊藝團中有一些情竇初開的女孩子,她們全迷上了這個男孩。傑弗繼承了母親的敏感,也繼承了父親那皮膚微黑的英俊相貌。那些女孩子你爭我奪,看誰先得到傑弗的童貞。他的第一次性體驗是和一個擅長柔體表演的漂亮女雜技演員,結果多年來她一直成為其他女人效法的榜樣。

威利叔叔安排傑弗在遊藝團里干各種各樣的工作。

「所有這些早晚都是屬於你的,」威利叔叔對侄兒說,「你要把它們保住,唯一的辦法就是比其他人懂得更多些。」

傑弗首先從用六隻假貓做道具的騙人把戲開始。顧客先付錢,然後試著用球把六隻帆布做的有木底座的貓打進網裡去。負責這個攤點的人首先示範,讓顧客們看看打倒這些貓是何等容易,但當顧客們動手時,躲在帷幕後面的人便舉起一根棍把木底座頂住。這時,你就是投得再准,也別想把這些貓打倒。

「喂,您打得太低了,」負責這個攤點的人會說,「您只要打得是地方,那是很容易的事。」

這是一句暗號。負責人的話剛一出口,躲在後面的人便把棍子放下,於是那負責人自然就把貓打倒了。接著,他又會說:「懂了嗎?」這是讓後面的人再次把棍子舉起的暗號。總會有一個傻小子想在他咯咯直笑的女友面前一顯身手的。

傑弗在「計算攤點」也干過。他們把衣夾排成一行。顧客交錢后,便用橡皮圈去套那些被標上數字的衣夾,如果套中的總數達到二十九,他便會得到一件昂貴的玩具。但那傻瓜哪裡知道這些衣夾兩頭的數字是不同的,所以這個攤點的負責人能否把達到二十九的數字隱瞞起來,使受騙的人永遠也不能獲獎。

有一天,威利叔叔對傑弗說:「你幹得很不錯,孩子,我為你感到自豪。你現在可以去轉盤攤點了。」

負責轉盤攤點的人在遊藝團中最有身份,全團的人都尊敬他們。他們掙的錢比遊藝團中的任何人都高,住最好的旅館,駕駛豪華的汽車。轉盤遊戲就是在一個扁平輪子中央的玻璃上放一張薄紙,再在紙上小心地擺上一支箭。紙上分成很多格,每一個格都標有號碼。顧客轉動輪子,當輪子慢慢停下時,箭頭會指在一個號碼上,這號碼便會被蓋上。顧客再付錢把輪子轉動,另一個號碼又會被蓋上。這個攤點的負責人解釋說,當所有的號碼全被蓋上時,顧客就可以贏得一筆大錢。當顧客快要蓋上所有號碼時,負責人便會慫恿他多家賭注。負責人會緊張地環顧四周,低聲說:「我不是這個團的老闆,我希望您能贏。如果您贏了,能不能分我一點兒?」

負責人會把五美元或十美元塞進那顧客的手中,說:「把這給我搭上,行嗎?您贏定了。」於是,那受騙的人便會感到他彷彿有了個同盟者。傑弗成了榨取顧客油水的專家。當轉盤上的空格越來越少、贏的可能越來越大時,氣氛會隨之高漲起來。

「您現在贏定了!」傑弗會高聲喊道,而那顧客便會匆忙增加賭注。當轉盤上終於只剩下一個空格時,熱烈的氣氛會達到頂峰。那傻瓜會傾囊一擲,而且這個攤點的負責人或他的同夥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用肘部將桌子輕輕一推,結果那箭頭便會指錯地方。

傑弗很快就掌握了遊藝團內部使用的各種術語:「魚叉」的含義是,注意場上的情況,別讓那些傻瓜贏了。那些站在遊樂場前招徠生意的人被外邊的人稱為「叫驢」,而遊藝團的人卻管他們叫「演說家」。這些演說家可以得到百分之十的收入。「貧民窟」指的是發出去的獎品。「郵遞員」指的是必須賄賂的警察。

傑弗成了「大言不慚」的專家。當顧客們付錢看雜技表演時,傑弗會發表招徠生意的演說:「女士們、先生們,只要買一張通用入場券,那麼外面照的一切、畫的一切、廣告上寫的一切,不用出這個帳篷就可以一覽無餘。電椅上的那位年青姑娘剛剛經歷過巨大的痛苦,她那可憐的身軀又要遭受五萬瓦電流的折磨。此外,我們還額外增加了一個和這台節目絕無關係、外面廣告上從未提及的精彩插曲。在這個圍欄的後面,你們將看到一個非常真實、非常奇特、非常恐怖的東西,我們不敢在外面對它進行描述,因為這可能會嚇著那些天真的兒童和敏感的婦女。」

當那些傻瓜又額外付錢后,傑弗便領著他們走到裡面去看一個沒有腰的女孩或一個長著兩個腦袋的嬰兒,當然,這都是由於鏡子的作用。

遊藝團中最賺錢的把戲之一是「老鼠鑽洞」。一隻活老鼠被放在桌子中間,上面再蓋上一隻碗。沿著桌子的邊緣有十個洞,當蓋著的碗被拿起,老鼠便會鑽進其中的一個洞。每個顧客都對其中一個編號的洞下注,誰選中了老鼠進去的那個洞便會得獎。

「這樣的把戲怎麼耍花招呢?」傑弗問威利叔叔,「您是用受過訓練的老鼠嗎?」

威利叔叔哈哈大笑起來。「誰會有時間去訓練老鼠?不,不。這很簡單。那個攤點的負責人看到哪個號碼沒有人下注,他就用指頭蘸一點兒醋塗到他希望老鼠鑽進去的那個洞的洞口上,老鼠每次都會朝那個洞奔去的。」

一個名叫卡倫的跳肚皮舞的動人女郎把「鑰匙」把戲介紹給傑弗。

「星期六晚上,等你發表完招徠生意的演說后,」卡倫對他說,「你把一些男顧客叫到一邊,一次只能叫一個,把我的拖車的鑰匙賣給他們。」

每把鑰匙的價錢是五美元。到了半夜,十多個男人便會在她的拖車的外面轉來轉去。而那時,卡倫卻正在城裡的一家旅館里跟傑弗共度良宵。第二天早上,當那些傻瓜趕到遊藝團進行報復時,遊藝團早已不知去向了。

※※※

在以後的四年裡,傑弗學到了許多有關人的本性的知識。他發現要引起人們的貪慾是多麼容易,而人們又是多麼容易上鉤。他們相信無稽之談,因為他們的貪慾使得他們願意相信。到了十八歲,傑弗已出落得非常英俊。女人們讚賞他那雙相距適中的灰眼睛、高高的身材和黝黑的捲髮。男人們羨慕他的機智、溫潤和幽默。甚至連孩子們彷彿也和他有共同語言,很快就會把他們的秘密告訴他。一些女顧客無恥的向他調情,威利叔叔警告說:「孩子,離這些城裡人遠點兒,她們的父親往往是城裡的行政司法長官。」

是那個飛刀演員的妻子使傑弗離開遊藝團的。那天,遊藝團剛剛到達喬治亞洲的米爾奇維爾,大家都在忙著搭帳篷。他們安排了一個新節目:一個名叫偉大的佐比尼的西西里飛刀演員和他的迷人的金髮妻子同台演出。當偉大的佐比尼在遊藝團準備他的道具時,他的妻子邀請傑弗來到他們在城裡的旅館。

「佐比尼將要忙上一整天,」她對傑弗說,「讓我們好好玩玩。」

這話聽上去滿不錯。

「給我一個小時,然後你再進屋。」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