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針中「S」的方向偏離了廠區里的那條路,指向廠區邊緣一片光禿禿的樹林,那裡看起來沒有人工開闢的路,走起來會相當的艱難。
石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太陽被厚厚的灰色雲層包了個結實,怎麼也探不出腦袋來。
「我們先吃點兒東西再搜尋吧!」石磊雙手撐著膝蓋,提議休息片刻。
燕子揉揉癟癟的肚子,才想起自己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兩個人找了塊寬大的水泥墩子,肩並肩席地而坐,大快朵頤著石磊準備的美味食物。
兩個粗心的年輕人誰也沒有留意背後,一雙眼睛正在不遠處盯著他們。那雙眼睛里充滿了絕望——對別人生存的絕望,那種懾人心魄的氣勢,只有死神才會有。
第十九章
燕子和石磊正在努力地找尋答案,可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嗜血的野獸已經從空氣中捕捉到了他們的氣味,它正興奮地流淌著令人作嘔的口水。
1.劫案真相
「與銀行大劫案有牽連的人在二十年後相繼被殺,我想這不是什麼巧合。」左庶眯著眼,在會客室的沙發上舒服地坐著,他面前茶几上的水依然沒喝過。
此時相關的調查人員已經回到了西羽島的警局之內。
諸葛警官和林琦警官都同意這樣的說法,高偉局長也像雞啄米般點著頭,只是誰也無法再接下去說。
左庶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說道:「『二十』這個數字是我們要注意的,一般刑事案件的訴訟時效正好為二十年。搶劫殺人案雖然不受此限,但二十年訴訟時效畢竟是一個點。當年劫案的劫匪可能以為二十年已過,當年的贓款拿出來使用,既不會引起注意,也難以被定罪。這就是為什麼和銀行大劫案有關的人會在二十年後的今天接連被殺的原因了。」
「據你分析,這是他們對二十年訴訟時效期的誤解,並試圖鋌而走險?還有,這些被殺的人和殺他們的人就是當年搶劫銀行的歹徒嗎?」高偉局長原本微笑的臉上打了一個大大驚嘆號。
「可以這麼說。我給你一個小小的提示,自從銀行劫案發生之後,當年的銀行女職員孫曼麗每年都給在西羽島上的父親寄來不少錢。而她的好朋友劉韋開了家美髮店,並且住在上海高檔的公寓里,她的另一個好友庄政甚至買了一棟洋房。」
「那麼這些人是如何把錢從銀行里變沒的呢?還有,那兩具歹徒的屍體該怎麼解釋呢?」高偉的問題正是本案中最大的難點。
「左庶,你知道答案了嗎?」看到偵探篤定的神情,諸葛警官明白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了。
「或許吧!關於真相,我現在還完全是猜測而已。」左庶謙虛地回答。
「那快給我們說說吧,這關乎幾件命案能否偵破。」林琦敦促道,性急的她最煩別人賣關子。
左庶也知道目前需要爭取時間,不敢怠慢,於是掀開蒙蔽所有人的那塊障眼布:「當年銀行里存有六百六十萬的現金,我想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知道的,所以銀行里有內奸是最合理的解釋。」
「當時我們對銀行里的所有職員都進行了調查,並沒有發現可疑之處。」高偉指著文件說,他表情雖然還很和善,但從話里能聽出他對偵探的不滿。
「我並沒有責怪警方的意思,」左庶尷尬地撓了撓頭,「其實你們認為最不可能是內奸的人正是內奸,她就是按響警報器的銀行女職員孫曼麗!」
[奇]「啊?她如果是罪犯,為什麼在發生劫案時還要報警呢?」高偉追問道。
[書]左庶的回答非但沒有解決問題,反倒產生了更多的問題。
[網]但左庶從容回答道:「其實那正是搶劫計劃的重要環節。試想一下,當時十一名人質都被迫蹲在銀行大廳里,一個柔弱的女人怎麼可能有機會跑到櫃檯里按下警報器呢?歹徒要求所有人質不準抬頭,正是為了不想讓人看到在櫃檯裡面所發生的一切。他們先把現金打包整理,然後將錢從後門運出,藏於銀行員工孫曼麗的那輛舊車中,因為他們知道誰也不會注意銀行職員的車的。很快,他們便讓同夥孫曼麗按響警報器,等待警方的到來。」
「如果你是說歹徒穿上警察的制服假扮成警察,像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里那樣逃出現場的話,我可以明確地回答你,這是不可能的,這個地方的每個警察我都認識。現實不是電影,可沒有杜撰出來的劇本。」高偉說完又補充道,「就算他們逃出來了,那麼被擊斃的兩名歹徒為什麼沒有成功逃脫呢?」
「那是因為我們該為那兩名『歹徒』打上引號。高局長,請你靜靜聽完我的話,如果覺得不合理,再提出異議也無妨。」左庶得到了高偉的默許后,開始深入剖析起驚天大劫案來,「現在回想起來,『死神的右手』要求朱勇平加入我們的調查小組,正是因為他參與了這起銀行搶劫案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朱勇平也是劫匪中的一分子,早就跟孫曼麗、劉韋、庄政裡應外合串通好了的。在接到報警之後不久,警方把銀行團團圍住,而看似瓮中之鱉的劫匪正等著衝進來的警察。當然,朱勇平會自告奮勇要求沖入銀行,這對計劃非常重要,所以他會不顧一切。如此危險的突擊工作,自動請命的人少之又少,他的上司正求之不得。而當朱勇平和於輝沖入現場時,於輝看見了持槍的歹徒,想必在警告呼喊之後,對方仍舊沒有投降的意思。而此時裡面槍響了,於輝和朱勇平認為劫匪先開了槍,遂開槍擊斃了劫匪。」
「請仔細留意這個過程,」左庶用食指點點太陽穴說,「如果朱勇平和於輝擊斃的不是劫匪,而是人質呢?」
左庶的提問簡直是天方夜譚,高偉剛想反駁幾句,卻突然發現頹廢的左庶像脫胎換骨了一般,目光炯炯有神地正望著他,那頭亂髮也遮蓋不住他的銳氣。高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回肚子里,幾個回合的對話下來,他知道這個男人會給出令人大跌眼鏡的答案來。
左庶也的確是這麼做的:「當人質都低著頭時,劫匪挑選了兩個男人裝扮成劫匪的模樣,為他們套上黑色的面罩,使他們什麼也看不清,並且給每人拿一把假槍,然後站到警方突擊的必經之路上。緊張的於輝先進行了警告,此時真正的劫匪不失時機地偷偷開了一槍,讓於輝誤認為是劫匪先開了槍,於是向他們開槍射擊。兩名帶著面罩的無辜人質,肯定對警方的警告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劫匪正在一旁瞄準著他們。可人質們怎麼也不會想到警察會向自己射擊,他們全然不知道自己將在未來的二十年裡,變成劫匪的替死鬼。」
「而當於輝發現死者的身份以及那些假槍之後,才明白自己擊斃的居然是假冒劫匪的人質!當然,很快他也明白了整個劫案的全過程,原來朱勇平是跟他們一夥兒的!但朱勇平卻以濫殺無辜要挾他,同時軟硬兼施,答應銀行的錢於輝也有一份。無奈之下,於輝只能答應為他們隱瞞真相,並且統一口徑,就說是朱勇平開槍打死了兩個劫匪。為了向朱勇平證明自己信守諾言,他也幫忙運出了部分還未來得及放到孫曼麗車上的現金。就這樣,於輝被迫捲入銀行劫案。而真正的劫匪將大部分的錢打包並搬到孫曼麗的車上后,便隱藏到了人質之中,在警報解除之後一同走出了銀行。這就是驚天大劫案的全部過程,如此縝密周詳的計劃,不是兩個剛來西羽島的人就能夠做到的。」
「這麼說,參與這起搶劫案的人總共有五個人嘍!」諸葛警官掰著手指逐一道來,「朱勇平、於輝、孫曼麗還有那兩名躲藏在人質中的真正劫匪。」
「他們兩人應該就是失蹤多日的都市公寓402室住戶劉韋,以及洋房裡的斷掌屍體庄政了。」林琦說道。
資料上顯示他們兩個人與銀行女職員孫曼麗走得很近。
左庶接過話茬繼續道:「他們兩個讓被擊斃的人質握著他們的槍,而假槍以及少量未來得及運到孫曼麗車上的現金他們則分成了五份,放在事先就準備好的背包中帶出了銀行。因為那時警方不會想到去搜人質的身,更不會去懷疑兩名英勇無比的警員和銀行職員。就這樣,他們順利逃出了法網。」
「他們知道如果只是搶了巨款逃走,很快就會被抓住,只有讓人以為劫匪已死,才能安然脫身。由於『劫匪』已死,警方雖然對丟失的那一百六十萬有編號的新紙幣進行了跟蹤,但是之後幾年並沒有發現這些錢進入流通領域,後來也就逐漸鬆懈。五百萬舊紙幣則無從查起了。實際上,這起銀行搶劫案本身也有一些破綻,但是警方也沒有進行詳細偵破,才讓他們瞞天過海成功了。」
「五個劫匪後來可能分了一部分的贓款,而把警方有紙幣號碼記錄的那部分新鈔藏在了一個地方。現在他們以為時效過去,準備把錢拿出來時,彼此之間產生了矛盾,或許是有人起了貪念,最終導致了流血事件。」
「六百六十萬,犧牲了兩條無辜的性命不算,還將搭上自己的性命,這到底值不值得?」高偉哀嘆道,真相居然帶給西羽島警方莫大的恥辱,這讓他的下巴不住地顫抖著。
「現在我們該把注意力集中到在逃的疑犯身上了。」林琦認為當務之急,是把朱勇平和劉韋捉拿歸案。
「不過那個劉韋失蹤了,很麻煩呀!」諸葛警官說,「如果他不是真兇,那麼估計已經變成屍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