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美悄聲說道。老夫婦倆靜靜地吃著東西,老人時不時說個笑話,夫人聽后,臉上便浮現出優雅的笑容。
過了片刻,葡萄酒也擺上了我們的餐桌。
「那我們為什麼而乾杯呢?」
我向坐在燭台另一側的尚美問道。
「當然是為了我們自己啊。」
尚美微笑著舉起酒杯。我也咧嘴笑著與她碰了碰杯,隨後仰起頭來,大口大口地將酒灌進喉嚨。冰冷的液體傾入胃裡,頭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覺醒了一般——那是一種終於被幸福所征服的感覺。
決不能遲疑不定,決不能迷失在與尚美共同營造的甜美世界中難以自拔——我隔著玻璃杯望著尚美的小臉,暗暗告誡自己。
我們回房沖了澡,便早早上了床。尚美開始籌劃未來的生活,念叨著想早點要個孩子,或是條件允許的話再去學點什麼。我只是模稜兩可地答應著。
終於,尚美在我懷中沉沉睡去了,在飛機上沒有睡足,落地后沒休息多會兒便趕著去游泳,也難怪她倦得很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到一邊,起身離開床鋪。
今夜,我根本就不想摟抱著她一同入睡。
我在浴室里洗了一把冷水臉,做了幾個深呼吸,回到床上。尚美依舊均勻地呼吸著,香夢沉酣。我在她身邊坐下,靜靜地向她的喉嚨伸出了雙手。
指尖觸到了雪白柔軟的肌膚,又停滯了片刻。尚美輕輕睜開眼睛,她一時像是摸不著頭腦,面露困惑,但不一會兒便不安地望著我的雙眼問道:
「怎麼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的指尖稍稍加勁,她臉上滲出恐怖之色。
「回答我。」
我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低聲逼問道:
「宏子是你殺死的嗎?」
--
宏子是我已故女兒的名字。由於她母親在生下她之後不久便遽然離世,我不得不一手將她撫養長大。宏子死的時候才四歲。她與生母十分相像,長著一雙大眼睛,像個洋娃娃似的。
在那個聖誕夜的早晨,我們像往常一樣吃著早餐。那個清晨異常寒冷,坐在點燃的壁爐旁還是凍得渾身發抖。
「宏子,快吃啊。」
我見宏子只是坐在椅子上,也不動手吃東西,便催促道。這孩子在早晨總是這樣。
「不想吃了,我困了。」
宏子搓搓小臉,靠在椅背上,一臉睡意。
「喂喂,可不能再睡了。咱們還要去姑媽家呢。」
說著,我站起身來,熄滅煤油壁爐。在上班途中把宏子託付給姐姐照看可是我每日的例行公事。
此時,我隨意朝煤油罐的刻度線瞥了一眼,發現煤油就快用完了。
我牽著睡眼惺忪的宏子走出客廳,讓她在走廊上稍等,自己下樓,朝地下停車場走去。
剛鑽進車裡,我突然發現自己忘了準備那日工作必須要用的磁帶。本該在昨天買好的,卻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於是,我又下車,快步朝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走去,心想在那兒應該可以買到。
這一舉動將使我抱憾終生。
其實,在上班途中也有幾家商店可以買到磁帶,什麼我卻偏偏去那家便利店購買呢?對此,我自己也不得而知,只能說是天意使然吧。
就是在這家便利店中,我被卷進了大麻煩。
正當我在收銀台前排隊準備付款時,後腦突然遭到重重一擊。
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疼得當場蹲下身去。伸手摸摸頭部,只覺得大量鮮血涌了出來。耳邊又聽到一個年輕男子低聲吼道:「快把錢交出來!」我這才明白是碰上了強盜。
我想站起身來,雙腿卻怎麼樣保持不了平衡。我並未失去知覺,能感到眾人在周圍驚慌失措地團團亂轉,自己卻著實渾身沒勁,力不從心。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已經被抬上擔架,用救護車送往附近的醫院救治了。
所幸我的傷勢並不嚴重,到醫院時已經能夠獨立行走了,但院方仍然堅持為我照了X光。我挂念獨自在家的宏子,想趁等待拍片結果的間隙往家裡掛個電話。不想警察又過來給我錄口供,這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道例行手續。
簡單陳述了事發經過之後,我向警察詢問犯人的下落,得知那兩名強盜已經在奪款潛逃途中被警方抓獲了。兩人都是才從高中畢業的年輕人。
辭別警察后,我怕姐姐見我們遲遲不到而焦心,便給她打去了電話。聽了我的遭遇,姐姐在電話那頭驚呼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