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介回到原本的座位,喝了一口萊姆伏特加。伏特加已經完全變溫,於是他又向岡部再點了一杯。
岡部把新的萊姆伏特加放在慎介面前,透過眼神詢問慎介有沒有向對方做了什麼怪事。「沒有啦,沒問題的」慎介以眼神回答。
木內一行人看似要離開了。由木內結賬。問他要不要收據,他則回答不需要。
慎介在他們離開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說那個叫做木內的客人怎麼了?」岡部探出身子問道。
「他是之前那場車禍的另一個肇事者。」慎介回答。
「另一個?」岡部露出疑慮的表情。
慎介以其他客人聽不見的聲音告訴他車禍的大概經過。
「是這麼回事呀。我聽江島先生說過,那是一場雙重車禍。」
「明明同樣身為肇事者,我被人拿著棒子毆打,他卻在銀座花天酒地。你不覺得未免也差太多了嗎?」
「所以你對木內糾纏不休,是想沾沾他身上的好運嗎?」
「唔,你要這麼說也可以啦。」
慎介回答時,年輕的服務生走近,對岡部耳語。岡部的神色稍稍變得嚴肅。
「雨村,你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他壓低嗓子。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江島先生跟我聯絡說他現在要回來了。」
「這就糟了。」慎介連忙起身。江島要是知道他在這裡,恐怕又會被說上幾句。萬一他跟千都子聯絡,慎介撒謊早退的事就會露餡了。「那我先走了,之後再跟你結賬。」
岡部默默點頭。臉上露出「快點走吧!」的表情。
慎介從店裡離開,搭電梯下樓,反覆咀嚼方才與木內之間的對話。當自己說出幽靈這個詞時,對方明顯露出狼狽的神色,那是知道某些內情的表情。換句話說,堀田純一所說的證詞是真的,那不是單純的看錯,幽靈確實存在。當然,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像是幽靈的人」。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麼木內又會知道內情呢?
慎介回想起木內說的話裡面,還有另外一點讓他耿耿於懷。當他問木內有沒有回想起車禍時,木內確實是這麼說的。「當然有。可是就沒有什麼犯了罪的感覺啊。」然後接下來說,「你應該也是這麼覺得吧——」。
起初聽到時,他並不太在意,覺得木內說的「沒有什麼犯了罪的感覺」這句話,只是想表達岸中美菜繪又不是他一個人害死的。然而不論車禍的原因有多麼複雜,對方的反應還是讓慎介百思不得其解。
電梯抵達一樓,慎介離開大廈。由於時間未到兩點,路上仍見得到許多喝醉的客人和酒店小姐的身影。
正當慎介前往計程車搭乘處時,他停下了腳步。在剛離開的大廈與隔壁大廈中間的小巷裡,他見到兩名男子。兩個人都背對著他,但從背影可以認出其中一個是木內。另一個人,卻不是先前和木內在一起的那些人。
慎介小心翼翼地不讓對方發覺,躲在暗處偷看。他嚇了一大跳。
那個一臉凝重正在與木內交談的人,絕對是江島錯不了。
為什麼江島先生會與木內——
慎介百思不得其解地從小巷裡離開。他不認為江島和木內是舊識。之前當慎介對江島說想知道另一個車禍肇事者的名字時,江島表現出一副不認識木內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慎介正想再次走回小巷子時,手機鈴聲響起。響的不是他的手機,而是那個自稱瑠璃子的女人留下的手機響了。
慎介走近人行道尾端,按下了通話鍵,「喂?」
對方沒有回應,不過電話確實通了。對方一直保持沉默。
「喂、喂?——是你吧?請回答啊。」慎介說道。
不久,對方總算出聲。「你現在人在哪裡?」
是那個聲音,帶點迷濛的神秘嗓音。慎介全身血液隨即沸騰起來。女人肌膚的觸感在腦中復甦。
「我在銀座。」他回答。
「銀座嗎?」瑠璃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好,那你現在過來。」
慎介心裡已經期盼聽到這句話許久。為此他才會隨身攜帶那支手機。
「我該去哪呢?」
「攔一輛計程車,然後對司機說:到日本橋的環球塔。」
「你說環球塔?是那個巨大的建築物嗎?」
「那個高聳卻沒品味的建築物。」瑠璃子說。「四〇一五號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