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高的嘴角浮現一抹冶笑,這讓我確定了一件事。這個男人沒打算放過我,一旦有需要的話,他還會再利用我。
「錄影帶和刀子在哪裡?」我問他。
「錄影帶和刀子?那是什麼?」
「你別裝了,就是那晚的刀子和錄影帶啊。」
「那些我好生保管著,放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日高這麼說的同時,房外有人敲門,理惠走了進來,告知藤尾美彌子來訪的事情。
原本應該是不想見的人,日高卻說要見她,他這樣做,只是想把我打發走。
我隱藏起內心的憤怒,跟理惠道別後,走出了玄關。在筆記里,我寫理惠一直送我到大門口,然而,正如加賀刑警所指出的,事實上只送到玄關而已。
步出玄關后,我又折回庭院,往日高的工作室走去。然後我就蹲伏在窗底下,偷聽他和藤尾美彌子的談話。不出所料,日高只能勉強敷衍她。那女子質疑的《禁獵地》一書,全是我寫的,日高根本沒辦法做出任何具建設性的提議。
終於藤尾美彌子一臉不耐地回去了,不久理惠也離開了家,最後連日高也走出了房間,他應該是去上廁所吧?
我心想,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錯過今天,恐怕以後再也沒辦法從日高的魔掌逃脫了。我有了一定的覺悟。
窗戶沒有上鎖,多幸運!我偷偷地躲在門後面,等日高上完廁所回來,手裡緊握著黃銅紙鎮。
我想之後的事不用我多說了。我一等他進入屋裡,二話不說就往他頭頂敲去,他立刻就昏倒了。不過,我不確定他死了沒有,為求保險起見,我又用電話線纏住他的脖子。
後來發生的事,就如加賀刑警所推理的。我利用他的電腦,製作不在場證明。我得承認
,這個技倆是我之前寫兒童偵探小說時,早就想好的。你想笑就笑吧,就像字面上寫的,那確實是騙小孩的技倆。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自己的罪行不要被發現,同時,我也希望數年前的殺人未遂事件不會曝光。我請理惠一等到日高的錄影帶從加拿大寄回來,就馬上通知我,也是為了這個。
可是,加賀刑警挖掘出了我的秘密。老實講,他那敏銳的推斷力,讓我十分痛惡。當然,就算我恨加賀刑警也於事無補了。
就像我一開始所寫的,在得知證據之一的錄影帶藏在挖空的《螢火蟲》中時,我非常驚訝。《螢火蟲》是少數日高親手創作的小說之一,內容描寫妻子及情夫共同謀害主角的那段,不用說,是起自於那晚的靈感。看到我從窗口潛入的影像,再和書的內容做一比對,加賀刑警很快就能猜出事情的真相。就這點來說,我不得不佩服日高的心思縝密。
我想說的全說完了。先前,為了不讓我和初美的戀情曝光,我怎樣都不肯說出殺人動機,造成警方很大的困擾,不過,如果你們能夠稍稍理解我的心情,那就是我的福氣了。
現在我已準備好接受任何制裁了。
过去之章
其一 加賀恭一郎的記錄
五月十四日,我前往野野口這三個月以來任職的市立第三國中。當時正值放學時間,返家的學生自校門口蜂湧而出。操場上一名看似田徑隊員的男子,正用鐵耙整理著沙地。
我走向總務處的窗口,報上姓名,表明自己想與熟識野野口的老師談談。女職員與上司商量后,站了起來,往教務處去了。她去的時間比我想像得久,正感不耐之際,我猛然想起學校就是這樣的地方。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有人領我到會客室去。
身材矮小的江藤校長以及教授國文的男老師藤原負責接見我,校長之所以列席,大概是怕藤原老師不小心說錯話,想藉此盯著他吧?
我首先詢問兩人,知不知道日高邦彥被殺害的事。二人皆回答「十分清楚」。他們也知道,野野口是日高的影子作家,因為一連串的衝突而萌生了殺人動機。看來他們好像反倒從我這裡得到進一步的證實。
當我問到,對於野野口幫人代寫的事,他們有何看法時,藤原老師有點遲疑地說:「我知道他在寫小說,我也曾在兒童雜誌上讀過他的作品。不過,我作夢都沒想到,他竟然會是別人的影子作家,還是那位暢銷作家的……」
「你有親眼看過野野口寫小說的樣子嗎?」
「我沒看過。他在學校里還得教書,所以我想他應該都是回家后或趁假日時寫的。」
「由此可見,野野口教職的工作還蠻輕鬆的啰?」
「不,他的工作並沒有特別輕鬆。只是他都很早回家,特別是從去年秋天以來,舉凡與學校活動相關的雜務,他都巧妙地避開。他得的是什麼病,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人身體不好也是眾所周知的,所以我們大家也不跟他計較。不過,私底下,他好像就是這樣抽出時間,幫日高邦彥寫小說——這真是太教我驚訝了。」
「你說他從去年秋天開始就特別早回家,是嗎?關於這個,有沒有什麼具體的紀錄?」
「這個嘛,我們又沒有打卡,不過,我很確定是從去年秋天開始的。像我們國文老師每兩個禮拜都會固定舉辦一次科里的例會,他連那個都不參加了。」
「他之前沒有類似的行為嗎?」
「他那個人對工作是沒什麼熱誠啦,不過之前都有參加。」
之後,我又詢問他,對於野野口的人品,他有何看法。
「他很安靜,讓人猜不透心裡在想些什麼,總是一臉茫然地望著窗外。不過現在想起來,他應該也很痛苦吧?我覺得他本性不壞,受到那樣的對待,一時衝動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日高邦彥的小說,我也喜歡,還讀過了幾本,可是一想到那些全是野野口寫的,我就有截然不同的感慨。」
我向他們道謝后,離開了學校。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有一間很大的文具店。我進入裡面,拿出野野口修的照片,問櫃檯小姐,這一年來有沒有這樣的客人來過這裡?
她回答說好像看過,但不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