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54 頁 / 共 6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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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老公就快要回來了,我們可不可以就講到這裡?反正我也無法提供任何可靠的線索。還有,我是那所國中畢業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向別人提起?嗯,因為這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困擾。連我丈夫都不能說喔,拜託你了。

【四谷雅俊的話】

日高和野野口的事?虧你還大老遠跑來,請趕快進來。這樣好嗎?站在門口好像……是嗎?

我當然還記得他們兩個。雖然我已經退休快十年了,不過,導師班上的學生,我全都記得,因為照顧他們整整一年了嘛。更何況,他們兩個是我調到那所國中后帶的第一屆學生,所以特別有印象。

沒錯,野野口的國語成績確實出類拔萃。雖然不是每次都拿一百分,不過應該也相差不遠。日高啊,好像就沒那麼突出了,因為我沒什麼印象。

野野口被人欺負?不,應該沒這回事吧?班上確實有惡劣的學生,不過,我從未聽說他曾受到別人的迫害。

是嗎?林田是那麼講的嗎?真教人意外,我完全不知情。不,我不是故意裝傻,現在才來裝傻也沒意義。

說起令人意外的事,有一陣子野野口倒是和那群壞蛋走得很近,教我好不擔心。他的父母曾來找我談,而事後我也曾訓誡過他。

不過,這種時候真正能發揮效用的,畢竟還是朋友。能阻止野野口走偏的,不是父母也不是老師,而是朋友。當然,我講的是日高。日高不是很傑出的學生,卻是個很有骨氣的孩子。他討厭不正當的行為,只要讓他覺得不對,就算對方是老師,他也會據理力爭。

我記得那是正月時候的事情。有一天,他們兩人一起來找我,我感覺得出來是日高帶野野口來的。雖然他們什麼都沒說,不過,我把它解釋成「讓您操心了,真對不住」的意思。

這兩人會成為一輩子的好友吧,當時我是這麼相信著。不過,沒想到他們各自進入不同的高中。因為他們的整體成績非常接近,就算念同一所學校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結果呢?到最後竟然還發生這樣的事,真教人震驚。肯定是哪裡出錯了,不管是日高還是野野口都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啊。

【廣澤智代的話】

你是說野野口家的兒子嗎?這我很清楚,因為我們曾做過鄰居。有一、兩次,他還來我們店裡買過麵包。嗯,我家的店就開在附近,是十年前才收起來的。

哦,果真是那件案子?喔,是這樣啊?是呀,我嚇了一跳呢。那個孩子竟會做出……

我真是無法理解。

你問他是怎樣的孩子?讓我想想,該怎麼說呢?感覺蠻陰沉的,不像一般小孩,總是悶悶不樂的。

我想那應該是他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吧?有一陣子,學校明明沒有放假,小修卻一直待在家裡。他總是站在二樓的窗口,望著窗外發獃。我看到了,就從樓下跟他打招呼,說:「你好啊!小修,感冒了嗎?」

可是,那孩子卻應也不應一聲,就急急忙忙地把頭縮了回去,拉上窗帘。我又沒做什麼令他討厭的事。偶爾在路上遇到了,他也一定拐進小巷子里,盡量避免跟人家打照面。

事後我才知道,當時那孩子好像拒絕上學的樣子。詳細的理由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大家都說是他的家長不好。那家的父母按理說只是普通的薪水階級,不過夫婦倆都特愛鋪張,對小孩也過於保護。說到這個,我想起那家的太太曾經這麼說過:「我家的小孩,原本打算讓他就讀辦學嚴謹的私立小學。不過,因為我們缺乏特殊的管道,搞到最後沒辦法,只好讓他念現在這所學校。雖然那種風氣不好的地方,我一向不喜歡。」

我當時真想頂她:「是啊,我們這兒風氣不好,真對不住!」我女兒和兒子都讀那所學校,也不見哪裡不好。也對啦,野野口太太好像是因為老公工作的緣故才搬來這裡的,而他們以前住的地方大概很高級吧。

唉,父母親都這樣了,也難怪這孩子會變得不想去上學了,孩子本來就很容易受到父母的影響。

不過,一直不去上學也不是辦法,後來連他爸媽都著急了,只差沒押著他去而已。

那孩子後來肯去學校,我想是多虧了邦彥。是的,我說的是日高先生。沒錯,就是這次被殺的日高邦彥先生,我從他小時候就認識他了,忽然改口叫邦彥先生,感覺怪怪的。

邦彥好像每天都來接小修上學。我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大概他們正好是同年級的緣故

,學校的老師拜託邦彥這麼做的。

我每天早上都有看到喔。首先邦彥會從我家門前經過,由右往左邊走去,這時他一定會跟我打招呼。那孩子真的很乖。然後,過一會兒,他會和小修一起從反方向走過來。有趣的是,這時邦彥會再打一次招呼,而小修則是默默地低著頭。一向如此。

就這樣,小修總算每天按時上學了。幸運的,還一路讀上國中、高中,甚至大學,邦燕對他來說就好像恩人一樣。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次這樣的事……我真是想不通。

他們兩個一起玩嗎?嗯,我經常看到,還加上棉被店的兒子,他們三個經常玩在一塊兒。就連玩好像也是邦彥邀約,小修才去的。他們的感情很好呢,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邦彥不只對小修一個人親切。他對每一個人,特別是遇到比自己還小的孩子,總是很溫柔。所以,我得再強調一次,關於這次的事情,我怎樣都無法相信。

【松島行男的話】

日高和野野口……嗎?

呀,對不起,知道那件事我也很驚訝呢。我一聽到他倆的名字,就會不由得想起從前的點點滴滴。不過,你真不簡單,竟然會找上我。嗯,沒錯,我小學的時候,經常和他們玩在一塊。我老家是賣寢具的,記得我們總是躲在後面的倉庫里,拿剛進貨的座墊來玩,所以老是挨罵。

不過,說老實話,我並不是那麼喜歡他們兩個。因為附近沒有其他小孩可以跟我玩,不得已,只好跟他們湊合在一起。所以,等升上高年級,我一個人可以跑得比較遠之後,就和別的朋友玩了。

那兩人的關係嗎?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那跟好朋友不同,也稱不上是童年玩伴,該怎麼形容比較好呢?

喔,是這樣嗎?在麵包店阿姨的眼裡看來是這樣?大人的眼光總是不太准。

那倆人的關係絕對不是對等的。沒錯,日高一向占著優勢。嗯,這是我的想法,我覺得日高下意識里會以為自己救了與學校犯沖的野野口,他雖然沒有明說,不過態度里卻有這層意思,他總是帶領著野野口。我們三個經常去抓青蛙,就連那個時候,日高也要向野野口指點:那個地方很危險,再找一個比較安穩的立足點啦,或是鞋子要先脫掉之類的。與其說他在命令他,倒不如說他拚命地在照顧他,所以他們的關係倒也不是頭目和小嘍羅,比較像兄弟——雖然年紀一樣。

野野口似乎也對日高頗不以為然,因為他經常會和我講日高的壞話。雖然面對面的時候,他一句話也不說。

如剛才所說,升上高年級之後,我就沒和他們一起玩了,而那兩人好像也是從那時起不再來往。其中一個理由是野野口要上補習班,也就是說沒有時間玩樂。另外一個理由,我覺得好像因為是野野口的媽媽不喜歡日高。我記得有一次無意間聽到野野口的母親問野野口:「你沒再和那家的孩子一起玩吧?」

她的口氣非常嚴峻,表情怪嚇人的。她說的「那家」指的是日高家,我是後來才聽出來的。當時我心想,她說的話真是奇怪,為什麼不能和日高一起玩呢?至今我依然不明白野野口的媽媽為何會講出那樣的話。嗯,我完全猜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