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笑著說:「香港有些人相信政權交接后,三合會勢力會更大。這不僅是因為他們在我們的文化中有如此深厚的底蘊,還因為他們會找到理由重登政治舞台。」
「他們都是反共分子嗎?」
「這是可以肯定的。如果中國政府徹底改變香港,摧毀我們的制度,三合會會第一個跳出來同他們作對,雙方將成為不共戴天的死敵。另一種可能性是他們會腐蝕中國政府,繼續從事他們的勾當。」
「三合會在中國是非法的吧?」
「是的,但還是存在著,而香港是全世界三合會的活動中心。」
「與西西里島的黑手黨相似嗎?」
「我想是這樣。你知道,三合會在香港也是非法的,即便只是成員也是犯法的,如果你擁有三合會的什麼材料,你就會遭受牢獄之罪。嗯嗯?所以他們的行蹤是非常詭秘的。」
「我想最好能見見三合會的頭兒,T.Y,那個夜總會在什麼地方?」
「在九龍尖沙咀東,齊珀超級夜總會,十分出名,十分豪華,日本商人對它情有獨鍾,因為那裡有許多靚麗的小姐。」
「她們都是三合會的奴隸嗎?」
「有些可能是。」吳說。
邦德站起身來,說:「就談到這裡,我們去吧。到那裡后,我想一個人進去,我很想見識一下,一個『鬼佬』在那裡會受到什麼待遇。」
越戰期間,香港灣仔區的駱克道對休假的美軍來說真算得上是個人間天堂,而現在它的地盤已經大大向外延伸了,不再局限於灣仔區。九龍的黃金觀光點尖沙咀也展示了昔日熙來攘往的勝景,簡直堪稱香港的時代廣場。英國風格的酒吧、舞女夜總會、卡拉OK廳,還有喧鬧的迪斯科舞廳均麇聚此地。還有一家「亞當蘋果」夜總會,那裡有半裸女招待閃爍其辭地與喝酒的顧客調情廝混。香港能喚起人類最善的天性與最丑的本能。從理論上講,諸如此類的脫衣夜總會都是非法的,如果女郎要脫衣服,必須避開公眾場合。
邦德不費多大勁就找到了齊珀,那地方不小,佔據了整個東尖沙咀街區。九龍的這一地區最近成為物價最貴、專敲顧客竹杠的場所。一些高級夜總會,如B老闆俱樂部與中國城俱樂部都在這裡。下午6點,太陽尚未落山,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已在爭奇鬥豔,可與拉斯維加斯媲美,到處洋溢著令人興奮的氣氛,這使他明白了這裡為什麼會贏得遠近皆知的名聲。
邦德漫不經心地走到齊珀的前門,兩個扎著頭巾的印度人站在門外,他聽到裡面傳來喧鬧的美國搖滾音樂。齊珀是家舞女夜總會,也就是說,顧客在這裡可以「購買」小姐的鐘點。她會陪他喝酒,陪他跳舞,只要事先談妥,幹什麼都行。至於在密室里乾的勾當,則需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一些新來乍到的顧客常會挨宰,即便和小姐喝上一杯的費用也貴得嚇人。賣淫本身在香港並不違法,但妓院與街頭拉客卻是非法的,不過勾引成年人私下達成性交易卻是允許的。
邦德走了進去,付了500港元的服務費,其中包括最初的兩杯飲料費。四個穿著旗袍的漂亮華人女郎唱歌般地用英語向他道「歡迎」。他走進一間暗紅色的大廳,大廳中間是個舞池,至少有50張桌子和咖啡桌散放在四周,音樂響得讓人心跳。舞池裡一個中國人被三個妖冶的女人擁著,用卡拉OK的方式唱著美國的一首搖滾歌曲。現在天色剛剛暗下來,這地方人還不多。他看到這裡有許多國家的女郎,個個年輕貌美。幾個日本商人在靠牆的長椅上與小姐依偎在一起。還有幾個女郎陪著兩三個白人坐在桌旁。此外就沒有什麼顧客了。吳對他說過,到了晚上9點,這裡就全場爆滿了。
邦德一直往裡走,坐到一張桌子旁。從這一角度,他可以看到整個夜總會大廳,包括通往前廳的過道。T.Y說如果李胥南露面的話,他會早早就來。邦德必須在這裡恭候他的到來。不一會兒,一位可人的華人小姐走近邦德的桌子,她也穿著旗袍,著一雙高跟鞋,滿面春光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一把椅子上,與他挨得很緊。還沒開口,她那赤裸的大腿便從旗袍開叉處露了出來,緊緊地貼著他的腿。
「你好,」她說,「請問尊姓大名?」
「詹姆斯。」邦德還以笑臉說。此情此景,讓他覺得有些荒唐。他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裝作是來此地尋歡作樂的英國遊客。
「嗨,詹姆斯,你今晚想有個伴嗎?」
令人驚訝的是,她的美國口音字正腔圓。
「也許吧,」他說,「你是哪兒人?」
「如果你想繼續和我聊,你得先付240港幣買杯飲料,你有一刻鐘時間。」她一本正經地說,一會兒又笑開了,「你長得真酷。」
邦德說:「好吧,我來一杯伏特加馬丁尼,請用手搖,不要攪拌。你愛喝什麼自己點。」他把錢交給她。
女郎捏了他手臂一把,「我這就回來,甜心。」
他看著她朝吧台走去。她約摸二十七八歲,邦德想,或許比這裡拉客的其他女郎年紀要大些。她有一頭齊肩的黑色直發,身材高挑,雙腿修長。女郎回來了,把飲料放在桌子上,緊挨著他坐下了。
「我回來了。」她發出夢幻般的聲音。
「我知道。」邦德說,「請問芳名?」
「維朗妮卡。你呢?」
「我講過我叫詹姆斯。」
「哦,是的。你告訴過我。」她放聲大笑,「對不起,我有點懵了。」
維朗妮卡不是喝多了就是吸了毒。
「你是哪兒人?」邦德又問。
「哦,你是對我說話的口音感到不解吧。我在加州待了12年,和我姑姑、姑父住在一起。我在那裡上的小學、初中與高中。但我出生在香港,或許我還會死在香港。」
「為什麼這麼說呢?」
她聳聳肩,說:「出不去。我是香港居民,你是英國人,是不是?你們國家為什麼不讓我們去那裡呢?」
邦德點點頭,說:「真可恥,是吧。英國監管香港150年,現在卻背棄你們而去。我明白……我明白。」
「你在香港有何貴幹?」她問道,小小地啜了一口冰鎮代基里酒。
「我是記者,來報道下周的政權移交。」
「明白了,你住在英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