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目拎著一隻活雞、一隻瓷碗進了屋,在每個入會者面前走過,讓他們碰一下雞頭與碗沿。先鋒手持長劍道:「荷花品格堅貞,我們操行忠誠,誓與洪門同生死共存亡。」說罷,從頭目手裡接過碗,拋入空中,揮劍劈碎。那頭目將雞遞給先鋒,幫他縛住雞腿,將雞頭接在砧板上,那隻裝著紙灰、酒、糖和硃砂的海碗放在砧板邊上。
「雞頭沾血,就是我們的忠誠與正義,保佑我們大難不死。」
先鋒飛起一刀,砍下雞頭,頓時噴出鮮血。那隻無頭的雞抽搐著,似乎想掙脫身。先鋒將雞血滴在碗里,與碗里的東西攪勻。隨後,死雞拿了出去。入會者伸出左掌,掌心朝上,香師手裡拿著一根針與紅線走過來。
他說:「銀針刺破汝等手指。勿與外人泄露秘密,否則汝當七竅流血。」
香師用針刺破每個人的左手中指,血流到了海碗里。每個入會者用刺破的手指蘸了蘸碗里的血酒,將手指放在嘴裡,嘗嘗味道,一個接著一個說:「甜的。」香師又把酒倒入小酒杯,遞給每位入會者。
「飲盡紅花酒,活到九十九。再加一個九,百年稱長壽。」
香師用左手作了個手勢,表示這些入會者在幫會裡的等級,入會者排成一排,向老大、香師、先鋒及其他人鞠躬如儀。
全體起立,背誦道:「新老兄弟今相會,忠誠篤信心相連,惡如殘燭命若絲,善同松柏壽萬年。」
背誦還在進行當中,頭目們已在拆除神壇了:「拆到東來拆到西,一直拆到北京城,無須煙火與爆竹,偌大京城沒了影。」
儀式結束了,歷時兩個多小時,入會者站到了其他會員的行列里。龍頭大哥李胥南對全體訓話:
「三天後,我們再在這裡進行入會儀式的最後一道程序,到時候你們要洗凈臉龐。我們歡迎新兄弟參加龍翼會。今天夜裡還有一件事情要做。我們藍燈會的一個姐妹違反誓言,我們得決定她的命運。」他轉向先鋒:「把叛逆帶進來。」
先鋒朝一扇門作了個手勢,兩個頭目帶進來一個姑娘,她蒙著雙眼,五花大綁。
邦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嚨口,這是桑妮!
「我們的這位姐妹背叛了我們,不光向外人,而且是向一個鬼佬透露了秘密。她想投靠敵人,逃離龍翼會。我們該如何處置她?」
眾人喊:「死路一條!」
李一聲不響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桑妮身邊。她正跪在地上,他打量著她,好像是給一頭牲口估價。
「我同意眾兄弟的意見,但我們要等一等。這個叛逆可能還有點兒用處,現在先把她關起來。」他朝兩個守衛點點頭,他們拉起她,帶出房間。邦德真想立即跳下去救出桑妮。
李胥南與疤臉站在三合會新成員前,頒以與他們等級相符的手符。疤臉作了最後一次禱告,解散隊伍,儀式結束了,會員們悄悄退出。幾分鐘后,只剩下李胥南、疤臉和先鋒。他們脫下了長袍。
疤臉從神壇後面拿出金屬手提箱,交給先鋒,後者顯然是三合會裡掌管財物的。
李說:「這是這個月的收入,一定要合理分配。必須多多考慮在那個女人住宅里犧牲了的兄弟的家屬。」
先鋒鞠躬道:「是,大哥。」他提起箱子離開了。邦德看著疤臉一盞盞地熄滅電燈,同李胥南一起走出房間。
邦德足足等了十分鐘才開始行動。他必須找到桑妮。他悄悄爬過去,到了剛才放神壇處的上方,有塊地板鬆動了,他揭開地板,跳了下去。稍等片刻,讓眼睛適應黑暗之後,他朝桑妮被拖出去的門口走去。
突然,他面前出現數把利刃,直逼胸口。
14.匪夷所思
倒數第六天:1997年6月25日凌晨1點。
邦德猝不及防地被解除了武裝,他感到自己如龍鍾老太般動作遲緩,對方卻動若脫兔快如閃電。提著砍刀的三合會成員擁著他朝鄰近的一幢大樓走去,那幢樓里有人住著。一個傢伙打開大門,一把將邦德操了進去。他被帶到一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易》中提出與漢儒象數學相反的義理之學。主張名教出於自邦德在昏暗中摸索著下了樓梯,進了一個小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小床和一個便桶,看來這地方只能是牢房。裴桑妮坐在床上,見到他,連忙跳起身奔過來。「詹姆斯!我的上帝!詹姆斯!」她叫個不停,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擁著他。
邦德摟住她,撫摸著她的頭髮說:「沒事兒,桑妮,我會把你帶出去的。」
「他們要殺我,詹姆斯,我知道的!」她狠狠地說,並沒像邦德預料的那樣涕泗橫流,「畢竟我為他們做了那麼多事情!」
她鬆開他,帶他到床邊。
「我告訴過你,他們只是利用你,」他說,「他們根本不想讓你成為正式會員。」
「可他們仍根據那誓言懲處我,」她說,「同時我又冒犯了香港的法律。」
她站起來,在牢房裡來回走動,「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詹姆斯!我成了他們該死的婊子!我出賣自己肉體,卻把掙來的錢裝進別人的腰包!」
「桑妮,你這麼做是因為你信賴他們,這我能理解。你相信他們會把你弄出香港。你相信他們是你的兄弟姐妹,你相信他們會照顧你。」
她又坐下來,「不錯,在許多方面他們確實關照我,否則我是買不起那套公寓房的,他們付了大部分錢。他們讓我進入社交生活,但也不過如此而已。」
「桑妮,要知道如果你沒接受美國教育,是香港土生土長的,你就不會這麼考慮問題了。那一天你就會殺了我,你會效忠三合會,你的文化背景根本不會使你想到去同鬼佬交往。」
「哦,我仍然有深厚的中國文化傳統。」她說,「我只是說話像美國人。」她說到「美國人」時有意用了很重的美國口音,吸著嘴繼續說,「不過你是對的。奇怪的是,他們會讓我這種西方化的人加入三合會。」
「他們認為你別的地方很有價值。」
「那是什麼?」
「你很美,而且有知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