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顏色的?」
「淺色的!」
柯拉側耳聽了一會兒。
「今天從早上起他們就在啄蛋殼。」她告訴助教。
「我替你感到幸福。」助教說。
「我的苦日子總算快熬到頭了。當個孵蛋雞可真難受!」
「你怎麼會覺得難受?」助教的聲音里流露出不滿,「任何別的雞處在你的位置上都會感到幸福的!這是幸福!」
「你設身處地想想看,」柯拉說,「你整天都得一動不動地卧在這些蛋上,此外什麼也幹不了。」
「你說錯了,我還替你孵過蛋呢,而且不只一次。」
「可是你沒懷過蛋哪!」
「那是你做女人的本份!」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本份。」
「現在你就準備高高興興地把小傢伙們拋在腦後了?」
「當然了,我等不及重新變回人形呢。」
「你在一位最美麗的女人體內呆過之後,難道還想回到那個又干又瘦的蘆柴棒裡面去嗎?」
柯拉不禁可憐起這個年輕的傢伙來,因為他實際上是如此孤獨!在加利葉尼夫婦去世后,他本以為柯拉會理解他,可是她不但不理解他,還毫不掩飾自己的願望:想拋開他和還沒出殼的小雞們。就好像猜到她在想什麼,奧爾謝基絕望地叫道:「你想過小傢伙們嗎?想過孩子們嗎?它們沒有母親可怎麼辦?」
「我想,在你的星球上能夠找到關心它們的人。」
奧爾謝基跳起來衝到窗口,病房裡立刻顯得憋悶起來。
「難道你認為對他們來說,有什麼人可以代替你嗎?」
「那好啊,」柯拉雙翅一攤,「難道為了這些小雞雛,我就得拋棄我自己的身體,拋棄我的故鄉?」
「你應該留在世界上最美好的身體里!」助教的聲音都哆嗦了。
「對不起,小夥子!」柯拉怒氣沖沖地嚷道,「我的身體美好不美好可輪不到你來評價!」
「那誰來評價?你說,誰?」
助教氣得抖著翅膀衝出了房間,一路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柯拉本來想追上他,讓他消消氣,可是這時從一個蛋里傳出了輕輕的敲擊聲。
--
等小雞安靜下來之後,柯拉又陷入了深思。看來,教授和他的同胞不同,他並不討厭飛行。假如沒有人阻止他,他肯定會順著自己的願望在挖掘場上空飛行。果真如此,那麼本偵探就應該用這個身體效仿教授飛一次試試。
可是那天在沼澤里受傷著涼之後,柯拉就決定哪也不去,就在這兒分析收集到的情報。她還沒有做好飛行的思想準備,可是她畢竟往這方面努力過,這可不能怪她。
如果這個星球不是這麼落後,柯拉就可以用電腦來分析已得到的信息。可是她一分鐘的上機時間也沒得到,因為在政府機關里她被告知,上機時間已經被預訂到了一年之後。
柯拉給蛋蓋上被子,開足暖氣,然後到走廊里去打電話,她的病房裡沒有電話。
她先給考古學家住處打電話,沒人接。於是她再打到挖掘場去。助教披著一件皮毛斗篷,看起來活像一隻大刺蝟。他很高興接到她的電話,他看到柯拉總是這麼高興。她為自己對他這麼漠不關心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出了什麼事?孩子們有什麼事嗎?」
奧爾謝基從來不說「蛋」這個詞,莫非這個詞里有什麼含義登不了大雅之堂嗎?「一切都好,那些蛋正在睡覺,」柯拉說,「我有個小問題想問你,教授會拍照嗎?他有沒有照像機?」
「當然會了,他總是隨身帶著個相機,自己沖洗自己放大照片。」
「太好了!」柯拉叫道,「我想就是這樣,那麼就是說,我在他那兒找到的那張照片是在這裡照的了。」
「為什麼?」助教吃了一驚,「也許是教授把它帶過來的呢?」
「可是你自己說過,你們那兒只有這艘飛船的石刻畫像,而這可是一張照片!」
「也許那只是一隻模型……」
「照像機現在在哪兒?膠捲在哪兒?」
「你問得可真奇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本想用他的膠捲把我們找到的東西拍下來,可是既沒找到相機,也沒找到膠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