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漿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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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這位母親說,「並不是這種病,而是人們的態度。在幼兒園裡,其他的孩子們用腳踢她,請您想想看……他們喊道:『艾滋病——私生子。』而幼兒園的女教師認為,孩子們就是這樣的。這就沒有辦法了。她很高興我把孩子帶回家。可是又接到這樣的電話:『我們要用火把你們通通燒死。』『應該用毒氣把你們殺死。』……」

她非常平靜地訴說著。她的名字叫畢勒爾,是的,烏爾蘇拉-畢勒爾。她的職業是首飾設計師。她沒有丈夫,當安格拉7個月的時候,畢勒爾收養了她。此時,她說:「我想,我們總會渡過難關的。可是現在,現在我感到高興,她不久就會結束自己的生命……」

利歐-馬丁從來也沒有遇到過像她這樣一位冷靜而安詳的婦女,對這位在被遮暗的房間里守候在安格拉身旁的母親,他深表欽佩。

「無論如何,不管您會不會把我當作瘋子,和她在一起的這些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和最重要的時光。我學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利歐用毛巾擦乾身子,颳了鬍子,按摩了一下臉,穿上在家穿的便服,又把早上喝的第二杯咖啡端上桌,可是身體並沒有感到好一些。

當時的那些資料想必放在某處的檔案夾里,只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這並不只關係到安格拉,並不只關係到一個孩子,而是關係到數字。要是有關萊斯納爾的報道能寫進去,它的確會引起讀者的很大興趣。只是,老天爺啊,他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傳染上的?

利歐-馬丁拉開抽屜翻尋,搜遍了所有文件簿,可是一無所獲。他又喝了一杯咖啡,重新開始查找,終於找到了大量的材料。在這裡!有關艾滋病的材料!錄音磁帶副本、官方公布的新聞材料、剪下來的報紙文章。所有這些書面和口頭材料,整齊地放在一個舊的、但仍很堅固的紙盒裡,這盒子從前裝過罐頭牛乳,他用它裝那些他還不認為是垃圾的材料。

他把這盒子放到桌子上。

可是,正當他打算從盒子里拿出材料的時候,門鈴響了。透過裝在門上的窺視鏡,布魯諾-阿棱特的那張方臉看上去就像石制的假面具。

利歐默默地打開了門。

「總算來啦,」布魯諾喃喃地說,並從他的身邊走過。

利歐跟隨他走進客廳。布魯諾-阿棱特高出利歐整整一個頭,有著像摔跤運動員那樣的寬肩膀和保養得很好的啤酒肚;儘管他快60歲了,仍然給人一種身體很不錯的印象。

他用批評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利歐:「一身難看的衣服!是啊,小夥子,瞧你像什麼樣子?也許你該去給自己另外找一些破爛衣服,或者你該去看病。」

「幹嗎要這樣說?」

「幹嗎要這樣說?『快去照照鏡子。不過,你倒是颳了鬍子。你知道,你給我什麼印象嗎?你就像……」

「別胡說了!」

「胡說的是你!是誰給我打電話的?昨天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知道。我很抱歉,我把昨天的事完全忘了。不過,一切突然變得亂糟糟的。我還給你打了電話,可是……」

「啊喲,你給我打了電話?可是,我還是乘車到海濱去了。我畢竟是了解你的,今天早上,我得回來為我的小兒子取他忘在家裡的課堂作業。這時我想順便來看看你,檢查一下你神經是否正常。看來情況並不是這樣。」

「我神經很正常。」

布魯諾-阿棱特用他那攝影師的目光瀏覽著那些畢德麥耶風格①的傢具。「維拉呢?」

①1814-1848年德國的一種文化藝術流派。

「在漢堡。昨天晚上,她給我打了電話,而且建議我到另一家報紙去工作。我說,我寧願更換職業。」

「她生氣了沒有?你的那件棘手的事怎麼樣?」

利歐努力進行解釋,布魯諾不耐煩地聽著,一個勁兒地抽雪茄煙,空氣裡布滿了煙味。利歐懷疑,他那攝影師的頭腦是否理解這件事關係到什麼。

「你瞧著吧,布魯諾……」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希望我沒有打擾您,」赫爾措克說。

「怎麼會呢?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博士先生。只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大早了一點。」

「已經中午了,」赫爾措克回答說。「您聽我說,馬丁先生,昨天夜裡我考慮了所有的事。我壓根兒無法入睡。」

「我的情況和您差不多。」

「那好吧。不過您不知道我失眠的原因。它和迪特之死有關。還有一些情況……」

「還有什麼?」

「您聽我說,」赫爾措克說道,「萊斯納爾雖然殺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自己也自殺了,可是從根本上看,在他開槍自殺之前,他已經死了。他死了兩次,不過第一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這聽起來太離奇了,赫爾措克博士。」

「我也這樣認為。」

「會不會他當年動手術的時候染上了艾滋病毒?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問題提得對,」對方回答說。

「啊,博士,這件事有點兒複雜,在電話里是無法進行討論的,對嗎?我們能不能碰一下頭?您有沒有興緻中午和我在弗洛里安斯-米勒酒店裡喝杯酒?」

「說實話,上午我不想喝酒。不過,碰一下頭也許並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