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漿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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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歐的內心深處產生了虐待狂的激情:讓他坐立不安,他既然如此傲慢,就讓他也出出汗。「也許,這些不幸的情況之間,有可能,不,必然存在著內在的聯繫。這對貴公司的形象是不幸的。不過您瞧,不管你們面對的是警官還是記者,這都是你們的倒運。他們想辦他們的案子。他們試圖弄清事件之間的內在聯繫。這是他們的職責。警察和記者有共同之處:他們不樂於相信偶然事件!偶然事件會損害他們的工作。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一點兒也不明白。」他乾巴巴地說,而且非常非常輕。這聲音就像是風吹枯葉發出的簌簌聲。

「我已經料到這點了,」利歐幸災樂禍地笑了。「要不要我給您解釋一下?」

「您以為這位職員的死——順便說一下,他只不過是一個計時工——和這些事件有某種聯繫嗎?這些事件……這些事件……」

他非常勉強地往下說,而且顯然無法控制面部的肌肉。

「這些事件招致了警察的出現和我對貴公司的訪問。您有什麼說法嗎?」

「那位切尼查先生在漢堡從事例行的工作。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他是按小時工作。」

「抽血。看樣子他是抽血站的辦事員。」

「我覺得您的腔調很不對頭,馬丁先生。」

「我並不關心我的腔調,」利歐進行反擊,同時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霍赫斯塔特不敢正視利歐的目光。「的確不關心。不過,要是您現在就讓我參觀貴公司,那就請吧。我對這樣的企業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人們是怎樣用血製成藥物的。我覺得貴公司至少從外表上看,是非常現代化的。」

「您指的是我們這『簡陋木棚』嗎?」

「哎呀,」利歐冷笑了一下,「您可別這樣認真!何必對人家的話字字推敲。」

利歐慢慢地,聚精會神地用餐刀切按法國烹調術燒制出的鰨魚那又白又香的肉。他切下兩片去骨的魚肉,把它們推到盤子的邊上,滿意地看了看盤子里的色拉:蘆筍、梨片,上面甚至撒上了堅果仁。

「這個詞就激怒了他。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可以理解的。要是你穿過車間,你就會發現,那些離心機正在把血漿從其他的血液成分里分離出來。這裡的一切均由電子控制,完全自動化。要是你也在場,維拉,就會看到,到處是瓷磚、玻璃、鉻、儀器,然後你就會獲得一些深刻的印象。儘管這樣……」

「儘管這樣?這是什麼意思?」

維拉叉起一片生菜,但她放下了叉子。因為利歐想說些什麼,要是她在利歐說話的時候咀嚼食物,這會打擾他的。

「儘管這樣,儘管這裡的一切是高技術的把戲,我馬上就看出,這兒有問題。」

「你怎麼知道這兒有問題呢?」

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這裡!」他默默地、長時間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繼續吃吧,利歐。你的鰨魚會冷的。」

他似乎壓根兒沒聽她說話。「我總覺得,這裡的一切相當奇怪。那個帶著我到處亂跑、而且規勸我的霍赫斯塔特,所有那些身穿白色工裝服的工作人員,全都顯得神經過敏。在那些存放他們血儲備的冰箱上,到處貼著公章。想必是公司的頭兒們強迫他們這樣子的。此外……」

他不講了,用叉子叉起一塊魚,但沒有進食,繼續保持沉默。

他倆坐在公園旅館的露台上。兩個服務員穿梭於桌子之間。坐在這裡,他倆感到很愜意。從那些斜坡上掠過一陣涼風。在對面綠色的草地上,在那些陽傘之間,噴泉發出淙淙聲。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打網球單調的砰砰聲。客人不多,主要是一些婦女——當然是某些高收入的經理的妻子,她們在近郊的一些出色的小企業經理們的別墅里生活——專心致志地忙著自己的事情。

利歐含笑注視著維拉。可是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微笑。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那狹長的、沒有窗子的、充溢著燈光的大廳里,他似乎又站在了那兒的一間被一道半高的白牆隔開的小屋裡。這兒電子指示器上有無數彩色的小燈。它們忽明忽暗,像無數只小眼睛向他眨眼。他的四周發出了電器輕微的嗡嗡聲。

桌子上長形的塑料架里,放著一排排小型的試管,它們全都裝滿了一種深色的液體:血。人血。來自四面八方的血。男人和女人的血,老人和孩子的血,健康者和病人的血。有從志願者身上吸取來的血,他們相信,他們的捐獻能夠實現一種良好的目的;也有從那些貧困者消瘦的身體上吸取來的血,他們為了減輕自己生活的痛苦,別無他法,只好討價還價地出賣自己最寶貴的財產。

「我們這裡每月平均加工1萬4千升血。」

雖然霍赫斯塔特輕聲地說——輕聲地和怏快不樂地說,而且幾乎是機械地說,彷彿他已下決心不再聽利歐-馬丁這個人講話,從而取消他的參觀計劃,可是,他的聲音里回蕩著一種自豪感:「我們對全血不感興趣。那是德國紅十字會的事。我們提煉血,把它加工成產品,沒有這些血製品,醫學里的進步是壓根兒無法想象的。」

1萬4千升?一年16萬8千升!血的海洋,抽取、冷卻、保存,被對面那些在玻璃窗后閃閃發光的離心機巨大的電池組驅趕。

「當然,我們的每一個捐血者都嚴格登記——不僅他的出身和社會情況,還有他的身體狀況,都按照聯邦醫師公會的規定加以檢查。」

嗒,嗒,嗒……一個自動裝置在運轉,它上面的燈光不停地跳動。裝有像瀝青那樣黑的血的玻璃試管,一厘米一厘米地移向操縱自動裝置的那位戴著白色口罩和手套的女實驗員。

「我們的生產是非常靈活的,尤其是我們花色品種繁多的產品。它們不斷地適應市場的需要。這麼說吧,血漿是一種用途非常廣泛的原料。」

嗒,嗒,嗒……

「血漿含有大量的蛋白質。當細胞的成分,即紅細胞、白血球以及血小板被分離之後,剩下的就是血漿。原則上說,血漿百分之九十一由水組成,可是它裡面含有活性很強的物質:蛋白質、營養成分、代謝產物、酶、荷爾蒙和維生素……」

利歐凝視著油光發亮的魚骨頭,耳邊又響起了霍赫斯塔特博士的聲音。

「如您所見,我們的職員全都穿著勞動保護服。和這種物質打交道的時候,必須消除最細小的污染。我們現在所看到的裝置是一台自動測試儀。我們檢查一切。不僅是艾滋病,還有其他的疾病,只要是會傳染的:肝炎、瘧疾和所有可能的疾病。」

嗒,嗒,嗒,測試儀不停地運轉著。

「有關血漿的各種用途的學問,相對來說還是很新的,」霍赫斯塔特用教訓的口吻繼續說。「只是在40年代,才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這要歸功於美國哈佛大學的一批研究者。他們獲得了新的認識。總之,沒有血製品,現代醫學是根本無法想象的。」

「您指的是什麼樣的血製品?」

「啊,例如免疫球蛋白。它有助於治療各種極為嚴重的傳染病,如腹膜炎或者一般的敗血症。免疫球蛋白能清除病毒、病菌和病菌排出的毒素。當然,它還具有使血凝結的作用。您肯定知道那些發生在血友病患者身上的不幸事件,正是這些事件招致了那件轟動一時的醜聞。」

「如果血友病患者缺少這樣一種凝血因子,就會發生危及生命的出血。可是,也有另外一些凝血製品,如PPSB濃縮物和纖維蛋白原劑,用於防止在接生時發生併發症,也可用於手術。PPSB在發生梗塞的情況下也能起到重要作用,它是一種良好的凝血劑,可用於突然需要進行的手術。使用PPSB,就能迅速地恢復血的凝結能力。還可以指出許多類似的凝血劑,例如蛋白素。要是您希望了解這方面情況的話,我可以向您提供這方面的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