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苦澀地扭曲。"你以為我不了解你的感受嗎?"他空洞地說道。"別讓那份記憶毀了你,若薇。你不知道那可能完全不同。"
"求求你!"她呻吟道,雙眸濕潤。"這不是我的記憶或恐懼的問題,這是自主的問題。我不想需要你,請讓我走。"
他立刻放開她,最後一絲激動也自腰際消失。藍道走向浴盆,伸手試探溫度。"洗澡吧,"他疲累地說道。"等你洗好以後叫我。"
"藍道……不能這樣就算了。我們不是要談——""不是現在。"藍道尖銳地說道,走向他的卧房門口。他未被滿足的慾望慢慢轉成一種無法紆解的沮喪。再和她在一起,他就不知道自己會說出或做出什麼事。
"他不太舒服。"里克抱歉地說道。
"由於他,"藍道輕聲說。"我一夜沒睡,我自己也不太舒服。讓我進去。"
貝於曼家的大門打開了,藍道走進起居室。美男子靠在沙發上,撫摸一件東西,藍道立刻認出是那枚襟針。他看見藍道似乎並不驚訝。
"真驚人,"貝於曼喃喃道。"平尼和我分別在一七九六年生了個女兒。他的雪洛和我的若薇可能成為好朋友——"
"如果若薇是你女兒。"藍道尖銳地打斷。"我要說她離你遠一點比較好。"
"她毫無疑問是我的。她是璐琪再生,而且我覺得她也有點像我。"
"不怎麼像。"
"夠像了。"貝於曼堅持道。藍道惱怒起來,這個人硬要說他和若薇有關係。現在,無論她願意與否,若薇屬於藍道一人,而不是會替她惹上麻煩的老花花公子。
"你不問問她怎麼樣了嗎?"藍道問。
美男子臉上自憐的神情消失了,他急切地微笑起來。"當然。對了,你為何沒帶她來?"
"她很困惑及不快樂,她不知道自己是誰,而且害怕找出事實真相。如果你除了你的領帶之外還關心別的事,貝於曼,你就該忘掉昨天下午的事。"
"老天!你瘋了嗎?她是我的女兒!我沒有別的親人,我有一輩子的傳奇要告訴她——"
"接受你的姓會毀了她,"藍道率直地說。"你身敗名裂地離開英國。她從你這兒可以得到什麼?一份傳奇性的債務和傳奇的債主們將她退進監獄,你則在法國涼快。"
"我倒覺得比把她留在你手裡要好,先生!你忘了我也很熟悉你的名聲。"貝於曼道。"你玩弄女性,然後將她們像手套一般丟棄。"
藍道的表情深不可測。"我會照顧白小姐——"
"貝。"
"白。"藍道輕輕強調。"如果你想要你的頸子。看在她的分上,我知道你那一大群訪客,也知道你說的那些故事。但這個秘密你將帶進墳墓里,要不然你就是自討苦吃。"
有一陣子貝於曼似乎頗為忌憚。然後他裝出毫不在乎的神色。
"大吹法螺。"
藍道眸中閃著危險的光芒。"別忘了。"
"我女兒和你有同樣的看法嗎?"美男子僵硬地問道。
"她不知道我來此地,"藍道準備離去,然後彷彿憶起什麼似地停下了腳步。"至於目前,只有四個人知道她和你可能的關係。如果謠言傳出去,會像野火燎原般蔓延,而且我會知道不是我或她傳出去的。"他諷刺地加上一句:"我要勸你和你的男僕自我約束。"
"里克,送客。"貝於曼試圖威嚴地叫道。
"我認識路。"藍道對他保證。"還有一件事,貝於曼。那枚襟針,我要拿回來,以免白小姐決定還想戴它。"
美男子滿面通紅,直視著藍道搖頭。"老天,夥計……"貝於曼聲音中首度露出一絲真正的情感。"……你真的這麼沒有心肝嗎?她是我女兒,我至死都深信不疑。這枚襟針是唯一的證據,我唯一擁有她的憑據。"藍道內心交戰了一會兒,然後不情願地點點頭。
回到洛西客棧,若薇發覺她的處境一天比一天更加難堪。她不是擁有藍道,就是棄他而去。她試圖找出一個中立點,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她本想以單純的友誼對待他,然而每一個微笑、每一道視線都會轉為親密的慾望,雙手的輕觸會轉為擁抱的渴望。最後若薇只好重拾昔日的敵意,然而發覺情況更糟。他們的爭執、尖刻的言語,都帶著一股潛在的興奮。在那時他們最為渴望對方,於是若薇對自己洶湧的情感無計可施。
但她若委身於他又如何?若薇害怕像他那樣的男人無法忠於一個女子。她不想攀上雲端,然後再一頭栽下來。而且藍道也逼得她快要發狂了。有時他死盯著她,使她因愉快和困惑而臉紅,被這樣一個男人渴望真是要命的事。
她不能讓自己對他產生佔有慾,但當他們走在哈維的街道上,望向美麗的櫥窗時,若該感到許多羨慕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使她忍不住感到高大健壯的他是她的戰利品。
幸好在他們的親密變得令人無法忍受時,藍道離開了洛西客棧。若薇不快地發覺他不在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想他何時會回來。
她固執地不提他們離開法國的日期,雖然他的公事顯然很快就會結束了。一個在倫敦的新生活、新工作,能夠見到並和玫蜜談話——若薇很喜歡想這件些事情。她知道藍道會讓她過得好好的,也許當一位和善貴婦的伴從,或是在一個高尚的家庭里當奶媽。
但若薇對他們即將離開法國並不感到愉快。老實說,她懷疑自己是否能忍受再也見不到藍道的日子。等她有一天年老白髮蒼蒼時,是否能夠忘記未來的柏藍道伯爵,他曾熱情地渴望她,和她在一間小小的舞廳中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她會一再回味這些記憶,使它們璀璨發亮。
當美國來的棉花終於進港的那可怕的一天到來時,若薇啜飲巧克力,望著藍道刮鬍子。在習慣了住在一起的親密,像是幫忙扣扣子和系領帶后,若薇養成了每天早上溜進他房間看他梳洗的習慣,藍道也不以為意。
在哈維過了一星期之後,若薇對自己承認她喜歡看他穿著那件酒紅色的晨袍:他修長的雙腿、光滑的頸項,以及晨袍遮掩不住的寬闊胸膛。她以前從沒有機會如此從容地欣賞一個男人的身體。
他的身體堅實、強壯。若薇發現他沒有人工的魁力,沒有小心卷好的長發,以及其他時髦男子的裝飾。然而,他卻是最迷人的男人,她想道,沒有女人會反駁她的意見。
"藍道?"當他刮下頰上最後一道肥皂泡沫時,她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