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但我想先做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聲問道:"你介意我們晚一個星期回去嗎?"
若薇不穩地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瞼,以免讓他看見她如釋重負的神情。再一個星期,她想道,多一個星期和藍道在一起。
"那要看情形,"她小心地說道。"你為何想延期?"
藍道遲疑了一秒鐘,感到一陣內疚。他已經決定不要告訴她泰晤士報上的報道。他要爭取足夠的時間使她接受他的求婚。如果她特別固執,他就要用那篇報道說服她需要他的保護。
"今早我跟一位法國造船師談論-夏綠蒂公主號-,那是一艘雙層汽船,在德國易北河上載運乘客。"
"汽船?你為何——"
"現在蒸氣只是客船的輔助動力,但將來有一天它會改寫整部船運史。"
"而你想和這位造船師深入討論?"
"我想到巴黎去見一位傅樂頓的徒弟。傅樂頓住在巴黎時建了一般汽船沿著塞納河而上,他留下了許多技術。"
若薇皺起眉頭。她才不在乎什麼傅樂頓或是汽船,她只擔心藍道要將她拋在此地獨自去巴黎。
"你何時出發?"她設法平靜地問道。
藍道對她微笑。"那要看你打算收拾多少行李而定。"
"要看我……"她震驚地重複道,他的微笑加深了。
"除非你不想去。"
若薇很快恢復過來,以猶疑的表情掩飾她的狂喜。"會很無聊嗎?"
"無聊?"他沉思地問她。"你曾在塞納河上航行過嗎?你去過金廈嗎?你在法國曾去劇院看過戲嗎?你曾在巴黎狂舞通宵嗎?"
"沒有。"她的視線充滿了興奮和渴望。
"那麼你就不會無聊。去收拾行李吧!"
藍道微微一笑,看她飛奔而去。
對像若薇這樣的人而言,巴黎是個無法想象的地方。她這輩子都受夠了保護,幾乎是不見天日。每一條街道都充滿了鬧聲和歡笑,各種奪目的色彩、劇院中飄出的音樂、咖啡座上傳來激昂的談話。
巴黎是光之都。藍道以二十四法郎的代價僱用馬車將他們送到維耶旅館,那是一幢高雅的建築,自十六世紀起就屹立在右岸。
若薇強忍著不攀在窗沿上,而讓藍道指點過往的景緻:露天的夏季餐廳、尚未完工的凱旋門、托勒利花園,以及皇家廣場,那兒有無數的商店向過往旅客招徐。塞納河右岸是宏偉的貴族府邪。
在巴黎的第一夜,藍道實踐諾言帶若薇去跳舞,他們到一家擁擠的舞廳,裡面有各色人等:賭徒、妓女、貴族、淑女。舞池兩邊各有一支樂隊。若薇跳完第一支舞后,走到點心桌邊打量飲料。
"溫啤酒,"她批評道,藍道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杯檸檬。"你是個魔術師。"她輕嚷道,笑望著他,然後很快喝掉了半杯。
她小心地不讓飲料濺在白手套及高腰的禮服上。這件天藍色的衣裳乍看之下很保守,但領口如此之低,能夠吸引所有人的視線。褶縫纖巧的花邊對遮掩她豐腴的胸部毫無效果。
"小心,"藍道說。"你也許會發覺我不可或缺。"
"今夜沒關係。"若薇道,取了一個泡芙。"你是這兒最好的舞者。"當他們一起舞動時,她覺得自已像是在飛。她感到許多人盯著他們看,而她發覺自己並不介意人家將她看成他的女人。
藍道對她微笑,對她的坦率感到驚奇。她的態度使他非常感興趣。自從他帶若薇到法國之後,她似乎有了一些改變。
"一位和他的舞伴一樣好的舞者。"
"胡說,"她更正道,又喝了一口果汁。"我知道自己的能耐,都是你的功勞。"
"假謙虛。你是等我再次稱讚你嗎?"藍道輕柔地指責。
他們四目交投,融合在一起,然後樂隊開始奏起華爾茲。"第一首華爾茲,"他說,由她手中接過杯子,放在桌上。"我們一定要跳。"
"是的。"若薇乾澀地答道,讓他把她拉進人群之中。
"我一定得跟朱海碧夫人談談你的衣服。"藍道說,用手臂摟住她的腰。
"我的衣服?"若薇重複道,對他皺皺鼻子,這簡直不像她。
"你幾乎等於沒穿衣服了。"他說,視線滑向她的胸口。
"如果你四處張望一下,就會發現我是這兒衣服穿得最多的女人。"
藍道哼了一聲,沒有意思去看任何其他女人。他低頭對她微笑時,若薇突然被一陣情感的洪流所淹沒。這一夜會結束嗎?她想道。她了解到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時刻像這一刻這般完美,不禁心痛莫名。
他們似乎舞了一整夜。若薇緊緊抓住每一分鐘,享受著藍道關注她的快樂時光。這一刻他會引她大笑起來,下一刻他則帶著謎般的眼神凝視著她,一面瘋狂地帶她迴旋狂舞。
他們緊握的雙手、音樂、一道親密的眼光——這是一種太過短暫、太難以捉摸的滿足感。她一定陷入一場美夢中,無法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