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又有什麼好處?"她低語。"不,我不會叫,因為你想要我怕你,我偏不。就和我母親一樣,我只不過覺得你噁心而已。"
"就像你母親一樣,你也是個妓女。"雷瑟安道,更加用力地擠壓她,她以為會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我知道你跟藍道的好事——每一個人都知道。不過現在你是我的妓女了,我要在你身上補償想要璐琪卻又得不到的那些時光。"
"你瘋了!我又不是她!"她嘶聲叫道。
"你是——你是她的一部分,"他說道,閉上眼睛將骨盆抵向她。"你像璐琪,老天爺,你真像璐琪。"他呻吟著將嘴壓向她。"自從我失去璐琪以後,就一直在找你。"他喃喃說道。"這些年來我始終知道有你這麼個人,從我到法國看見她挺著肚子以後,我就知道了,小娼妓,她已經許給我了,肚子里卻懷著貝於曼的雜種!"他親吻她的頸項,又喃喃呼喚璐琪的名字。若薇忽然忍無可忍地叫了起來,想要打他。
若薇在極度驚懼的情況下掙扎,不顧一切死命地往他喉間打去。他嗆咳著吸氣,立刻放開了她。她衝到門口,轉動門扭,門打開的時候,她感激地啜泣一聲。她聽見他在後面追,沉重的腳步聲在她耳中宛如雷鳴。她像瘋狂的動物一般奔跑,穿過大廳奔向通往前門的樓梯。她眼前一片模糊.半跑半跌地下了樓梯,本能主宰著她的軀體,強迫她的腿動得更快。她在樓梯中間的平台摔倒了,全身每一根骨頭都震鬆了。在她身後,雷瑟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若薇猛喘一口氣爬起來,準備奔下另一半樓梯,這時一個黑影擋住她的去路,她無助地一頭撞上去,腳在大理石地板上打滑。
她感覺到有人一把拉住她,然後被輕輕抱住,不由得大吃一驚。她待在那兒不動,只一個勁兒地顫抖,手絕望地抓住那人的外套前襟,向他求助。
"若薇,別動,吾愛,你抖得好厲害,"她聽見藍道的聲音,抬頭茫然地望著他。"你受傷了嗎?"榛綠眼眸小心地將她的臉龐掃視一遍。
若薇試著集中理智。"雷瑟安……尼洛……"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想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他。
他用一隻食指按住她的嘴。"我明白。"
他好鎮靜,出奇地鎮靜且強壯。若薇將臉埋在他胸前。藍道抬起頭,看見雷瑟安在數尺外的樓梯上。
"我最大的榮幸,"藍道不動聲色地說道。"就是赤手空拳殺了你。如果你建議用別的方法,我也樂意從命。"
雷瑟安也同樣自製,對他笑笑。"你會用軍刀嗎?"
"據說是會。"
"據誰說呢,你的同伴?還是自己?"
"當然都有了。"
"武器在樓下第一個房間里,如果你願意跟我來……"
"當然。"藍道有禮地說道,榛綠的眼眸中閃現著騰騰殺氣。他脫下外套交給若薇,她死命抓著那件衣服不放。軍刀,她麻木地想道,大概是他們決鬥的最佳武器,因為用它來決鬥很快便可分出高低。它有三角形的刀刃,尖端銳利得可怕。使軍刀不僅需要技巧,更需要力道,它重逾一磅,要不了多久便人使手發酸。
若薇因為害怕使藍道分心,躲到樓梯下看不到的地方,經由敞開的門口往內窺伺。
"好刀。"藍道從牆上抽出一把軍刀時贊道。
"你用不了多久的。在你弄清楚怎麼回事以前,我已經把你剖開了。"雷瑟安說道,眼神犀利。"經過二十年,我不會再失去她了。她是為我而生的。"
"老天爺,你是不是腦筋有毛病?"藍道詢問。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這自負的小狗!"雷瑟安咆哮道。"雖然你不明白,她已經明白了。"
"明白什麼?"
"她屬於我是天經地義的。因為她和她母親一樣是婊子,所以必須付出代價——-"
"你的話真無聊,"藍道喝止他。"而且毫無理性。"
決鬥開始時若薇屏住了呼吸,兩把軍刀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他們用凌厲的挑逗和出奇順暢的進招纏鬥。她從前只看過舞台上用鈍頭劍輕巧比劃,有各種花俏招式的斗劍。可是這場她專心觀戰的生死斗既不輕巧,也不花俏,而是直接、簡單、精準。
藍道在開始交手以後,便立刻發現他的對手經驗老到。他跟雷瑟安保持著一段距離,衡量情勢……雷瑟安全身門戶守得極嚴,技術精湛,出招有力。兩個人身材都高,那麼為了避過對方長手的攻擊,靈巧很重要,雷瑟安佔便宜的是他經驗豐富。顯然他已經將軍刀所有攻守的招式都練得熟極而流利,無論用何種招式攻擊,他都能即刻化解。藍道必須倚賴自己的本能,摒除所有雜念,集中心志信賴自己的反射系統。
前一陣子他和尼洛練劍反而對他造成不利——鈍頭劍和軍刀是兩門不同的藝術。他使出經常用來對付尼洛並致勝的一招,這個事實便昭然若揭了。這一招不適於用在軍刀上。雷瑟安的刀刃砍入他毫無防護的手臂,藍道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他的手臂若再受傷便不能再戰了。
"會用?"雷瑟安咆哮。"是啊,不過如此。"
若薇看見藍道襯衫袖子上殷紅的血跡,兩條腿撐不住了。刀刃如閃電般飛舞,劃過空中而交會,發出脆響。
藍道越斗越專心,他完全忘了一切,只顧著精確地進招接招。攻勢越來越快,到最後唯一的防守方法便是加倍還擊。
若薇覺得他們已鬥了不下數小時。每一招每一式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但是她幫不上藍道的忙。她只能站在一旁觀看,抓住樓梯欄杆的手指關節發白。她的未來就看這場決戰的結果了,藍道也是。
在兩記虛招之後,藍道用一著挺刺打斷了雷瑟安的攻勢。軍刀插入雷瑟安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結束了他的生命。他沒吭一聲便倒在地上。若薇緩緩走向門口,在藍道身前一英尺處停住,他垂下手臂,轉身扔掉軍刀。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體內仍殘存剛才那番惡鬥的能量。他默默凝視著她,設法打破先前築起的冰冷自製。若薇本能地將身體貼向他責起的肌肉,用手臂環住他的腰。
"我愛你,"她喃喃說道,緊緊攀住他。"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的……哦,你的手臂,藍道……"她溫暖的柔聲低語逐漸滲入他的防衛,藍道用手臂攬住她,將臉埋在她發間。
他又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若薇在她丈夫懷中動了一下,她的肌膚因愉悅而泛著粉紅的色澤,眼睛半閉,帶著貓樣的滿足。他們第一次以夫妻的身分做愛,雖然和從前一般令人屏息,但卻又加進了一種元素,他們不僅因愛,也經由上帝和儀式所結合,此後世人不能再將兩人之一視為單一的個體了。
她很為玫蜜惋惜,因為她和文男爵之間不可能經驗到這種特殊的圓滿。縱使如此,玫蜜似乎比昔日快樂多了。昨天她倆共處了很久,談所有發生的事情,並確認她們雖然沒有血緣的關係,但仍然是母女。若薇心滿意足地笑笑,將注意力轉回藍道身上。
"媽媽有一次告訴過我,帶給男人快樂是女人的責任。"若薇說道,絲般光滑的長腿和他粗糙的腿交纏。"可是她從來沒告訴過我,他也會盡同樣的義務。"
藍道輕聲笑了,用親昵的眼神望著她。
"我必須承認,在遇見你以前,我從未指望在新婚床上找到如許的歡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