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疑問,如果我們沒有識破你的技倆的話,那你打算要怎麼辦?假設你既不會被懷疑,也不會被逮捕……
你好像不想回答的樣子。
算了,現在才問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在現實生活里,我們確實識破了你的計謀,也逮捕了你。
你累了嗎?這故事是有點長。不過,請你再忍耐一下。拜你所賜,我也筋疲力盡呢。
問題來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以被逮捕為前提,虛構假的犯罪動機,教人怎麼想都想不通。
我大膽推測之下,得出這樣的結論。因為某事的發生,因而使你做出殺害日高邦彥的決定。而殺人的結果就是被逮捕,你已經有所覺悟。我在想,這一切應該都跟你的癌症複發有關。也就是說,假使你真的被抓了,待在監獄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不過,就算真被逮捕了,你也非得隱瞞真正動機不可。對你而言,那真正的動機被公諸於世,比起以殺人罪嫌被逮捕還要可怕千百倍。
關於那真正的動機,我很想聽你親口說出,怎麼樣?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再守口如瓶也沒有意義了。
……是嗎?
你怎麼樣都不肯吐實嗎?那我就沒辦法了,就讓我來說說我的推理吧。
野野口先生,你猜這是什麼?嗯,是的,是光碟。不過,這可不是拿來聽音樂的喔,講切實一點,這片光碟裡面存有電腦的資料。
現今電腦所用的軟體大都以這個方式儲存販售,遊戲、字典也常以這種形式問市。
不過,這並非市面販售的光碟,而是日高特地委託業者製作的東西。
你是不是很好奇裡面會有什麼資料?事實上,這裡面恐怕有你一直在尋找的的東西。
你知道了嗎?沒錯,這裡面存的是照片,它的性質類似影像光碟。
日高好像不習慣把小說用的資料照片擺在相簿里。文壇中,甚早採用電腦設備的日高似乎在好幾年前,就已經作興把資料用的照片全部壓成這種光碟來保存,而最近他更使用了數碼相機。
你想問我為何會注意到這張光碟是吧?我徹底調查了你和日高的過去,並發現關於一張照片的事。那張照片拍攝內容如果和我想像的一樣,那麼至今為止原本被忽略的事物突然都有了意義,它們全有脈絡可循。
我開始找尋那張照片。不,事實上,那張照片已經被某人處理掉了。不過,在這之前,它曾到過日高手裡。我心想,日高肯定會用某種形式把照片複製起來,於是,發現了這張光碟。
就讓我們別再賣關子了,那張照片拍的是藤尾正哉強暴國中女生的畫面。
這張光碟里所儲存的畫面,活生生地重現了當時的影像。
本來我還想把它列印出來,帶來給你看的。不過,我臨時打消了念頭。這樣做毫無意義,只是喚醒你的痛苦罷了。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在那張照片里看到了什麼吧?就跟我之前想像的一樣。沒錯,壓住那個女生,協助藤尾正哉施暴的人就是你!
關於你的國中時代,我稍做了一番調查。很多人講了很多事情,這其中也有談到校園暴力的事。
有人說,野野口曾被欺負;也有人說,不,不是這樣,那傢伙被欺負的時間很短,後來他反而加入欺負人的行列。其實,這兩種說法都是一樣的,你從頭到尾都被人欺負,只是欺負的形式不同罷了
野野口老師您總算肯開口了?您教書的時候也曾經歷過這種事情,真可謂切身之痛啊。
我也是。校園暴力事件絕不可能銷聲匿跡,只要當事人都還在學校,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當老師說「已經沒有這類事件」的時候,只不過是他個人的幻想。
不難想像,那起強暴案成為你心中難以治癒的傷痛。你不是因為喜歡才做那種事情的吧?你心裡很清楚,只要違逆藤尾正哉,又要重新過著受盡凌辱的悲慘日子。因為害怕這點,縱使百般不願,你還是讓自己的手沾上這麼骯髒的事。一想到當時加諸在你身上的罪惡感及自我厭惡,就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覺得心痛。仔細一想,你當時所承受的最大暴力,就是被迫成為那場暴行的共犯。
為了換取這段令人詛咒的紀錄,就算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我心想,難不成這會構成此次的殺人動機?
可是……
你為什麼突然對這個秘密緊張起來?不管是日高取得照片書寫《禁獵地》之前,或是新書發表之後,都沒有跡象顯示他曾跟第三人提起照片的事。這樣看來,你不認為這個秘密會一直保守下去嗎?
請你不要到現在還想編造日高用照片威脅你的謊話。這種臨時撒的謊很快就會被揭穿。不說別的,這根本不像老謀深算的你會做出來的事。
我猜這和藤尾美彌子有關,她的出現把一切都攪亂了。
因為《禁獵地》一案,她打算和日高對簿公堂,日高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只好走這一步,於是你突然不安起來。會不會哪一天,那張討厭的照片被當作呈堂證物給送進了法庭。
這是我自己想的,我想打從日高開始寫那本小說以來,你就一直抱著不祥的預感,時時刻刻提心弔膽地吧?而藤尾美彌子的出現讓你的恐懼達到了頂點,終於下定殺人的決心——這是我的推測。
不過,光這樣還無法解釋所有的事情。不,事實上,以上這番推理漏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你和日高邦彥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因為不想讓不堪的過去被公開,於是殺了握有證據的人,這是可以理解的。只不過,這個知道秘密的人平常就對自己親切有加。難道你不認為就算日高和藤尾美彌子的官司陷入膠著,他也會繼續替你保守秘密嗎?
在你的自白書里,你極力描寫你們之間充滿憎恨的關係。不過,在那些謊言被戳破的現在,就必須捨棄這個前提。
我們僅就目前掌握的事實,來檢視日高如何待你。得到的結論如下:雖然你們從國中之後就沒再碰面,不過日高仍大方接納在國中時期仇視他的你,恢復了兩人的友誼。不只如此,他還替你介紹出版社,讓你能在兒童文學界立足。而三番兩次與藤尾美彌子的談判中,他一直都沒有把與《禁獵地》這本書有密切關係的你供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