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克防護似地隆起肩膀,我幾乎從沒見過他這副可憐相。最後,還是格洛麗亞開口了:「我們討論過獎勵的問題,其中一項就是接納你參加利潤分成。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上季度利潤上升了百分之十四。」
我愣住了,一時思緒繁亂。我懼怕將要到來的無休止的伏案工作,但工資增加,利潤分成,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美國夢。
「莎倫,」帕姆說話了,「你也許現在並不這樣認為,但實際上你將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管理人。你會把新的研究部變成我們合伙人事務所的中堅力量。」
研究部,多麼乏味枯燥的辭彙。研究就是鑽在發霉的檔案中,緩慢刻板地整理分析。我搖搖頭,一面竭力擺脫被出賣的感覺,一面努力琢磨他們提出的方案。管理更多的調查人員,問題不大;甚至對付律師幫辦也不是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但要我每周在一張辦公桌后坐40個小時,卻是我無法想象的。
我說:「我還是認為把這兩種工作交給我一個人,是一個錯誤。」
邁克尖刻地回敬道:「這還沒輪到你來批評我們的改組方案!」
帕姆打斷了邁克的話,說:「我們這兒向來是開誠布公的,所以這次我們也應該說個明白。」
「說明白什麼?」我問道。
漢克沉重地嘆了口氣,「我要你在開會前來見我,但你沒來。你太忙了,出去辦案子,沒法打攪你。」
「這恰恰就是個問題。」格洛麗亞接上來說。
我看著她,「問題?」
「是的,就是問題。」她點頭以示強調,長長的鬈髮上下跳動起來。「莎倫,你是個出色的調查人員,但你缺乏紀律。貝尼迪克特案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貝尼迪克特案子是我剛剛了結的一個案子(即鴿房女屍案)。「它怎樣呢?」
「你接到授權調查通知了嗎?」
「起初沒有,當時漢克在度假——」
「你向其他人提出要求去調查它嗎?」
「我一直向漢克報告工作。他回來后,也同意我去干。」
「那是你先斬後奏。」
「傑克要求過——」
「他沒有權利,你們倆都明白,它是傑克個人的職責,由於你遷就了他,結果你忽視了自己的其他職責。」
邁克接過了話題:「那也不是孤立的例子,圖發湖的事又是一例。」
我怒不可遏地轉身對著漢克說:「當時,是你把我暫調到那個案子上去的。」
邁克講:「他之所以借調你去,僅僅是因為安妮·瑪麗是他的妻子,又是那個聯合協會的首席法律顧問,是她要你去的。他沒有通過正常的途徑,沒得到我們其餘人的同意。這次新的改組計劃將阻止類似的濫用權力。」
漢克竟然點頭了,多麼令人驚愕。「邁克是對的,我承認這一點。在我們的多次會議上,我們談過這問題,並有過爭論。以前,眾生是一個小小的合伙人事務所,我可以使規章制度有所通融,但隨著事務所的發展,我還繼續這麼做,就會導致對我們的損害。我們必須學會去適應。」
這番話使我啞口無言。他所說的是實情,也有道理。這些人沒有企圖觸犯你,我對自己說,他們是好人,他們心裡放著合伙人事務所的最高利益。但是,見鬼,他們要求得太多了!
漢克又問我:「莎倫,你有什麼想法?」
我沉默不語。
他們就這樣一致地對這項新決定做了表決,而我又別無選擇。如果我拒絕,就意味著離開;接受的話,有得也有失。也許我能還清修建住房用的抵押貸款,能買稱心的傢具,能在銀行存一部分稅後工資。也許,我還能重新開始去上飛行課,學會開飛機,並取得執照。代價是:犧牲我酷愛的自由,以及冒險的樂趣。
我謹慎地問道:「關於養老金呢?你們股東都有一份。」
他們吃驚地交換了一下眼神,漢克回答:「我相信這能解決。至少工資先提高三分之一。」
我心算了一下,提出:「翻個倍會更吸引人。」
「這一點……我們可以商量。那麼,你對這事怎麼看?」
「我必須再考慮一下。我不想離開眾生,所以我會認真考慮你們的安排。」
合伙人們又交換了一下眼色,漢克問我:「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聽你的迴音?」
「星期三下班之前。」
「好極了。同時,如果你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在哪兒找你。」我對著他嘲弄地笑笑,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特德的桌子,我問他:「拉丁文里『進退兩難』怎麼說的?」
「對不起,」他同情地看看我,「我那本拉丁文書上沒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