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早上的時候我們會和萊娜談一下的。里威廉太太,現在請繼續。你女兒點了一根煙,給她自己倒了杯水,然後你去接受我們的召喚。等你回來后……」
「艾麗亞還坐在這張椅子上,」老里威廉太太並末躲避凡斯的眼睛,「她還在抽煙,但是她抱怨說頭部很疼,她的臉泛紅得很厲害。她說她整個頭都在悸動,而且似乎有耳鳴,並感到頭暈無
力。但我並不覺得這有多嚴重,我把這些全歸因於緊張不安和受刺激所致,所以我告訴她最好上床休息。她也說她應該上床去了,因為她覺得很難受。然後她語無倫次說了一些關於維尼亞的話,站了起來,用雙手壓在太陽穴上,開始走向門口。她左右搖擺地走著,幾乎已經到了門邊,然後就摔到在地上。我走過去,搖搖她,跟她說話。接著我想我尖叫了吧——可怕的事情似乎都在今晚發生了,我楞了好一會兒,這位先生,」她指指凱奇,「進來了,並且立刻去叫其他人。這些就是我能告訴你的全部了。」
「這已經足夠了,」凡斯低聲說,「非常感激。你說得相當清楚了b同時這也是你兒子昏倒時的情形。程度相同、方向不同。只是他在這座城市的西邊昏倒——而你女兒是在東邊。他更嚴重些,呼吸更淺,脈搏更快。不過癥狀相同。他復原得很好。你女兒應該會恢復得更好的……」
凡斯慢慢拿出煙盒,不急不忙地選了一根煙。當煙點著時,他朝天花板吐了一個完美的藍色煙圈。
「我不知道誰會因為他們的復原而失望。我很想知道……事情很有趣。但很悲慘……」他跌入憂悶的思考中。
吉爾卡特已經進屋裡來了,並且戰戰兢兢地坐在桌子旁邊。
「你確定是毒藥嗎?」他問,魚一般的眼睛盯著凡斯。
「毒藥?當然,當然。一般情況下,興奮也可能發生昏厥,不過那不符合現狀,因為倘因自然原因而造成的病倒或昏厥,將頭動一動或是嗅鹽都會很快產生回應。現在情況則不同,和你外甥當時的反應一樣。只有一點不同,利厄可能服了比較多的劑量。」
吉爾卡特的臉像面具似的,當他再度說話時,嘴唇幾乎沒有動。
「而我就像一個可惡的傻子從我的水瓶倒水給他喝。」
凡斯點點頭。
管家又出現在門口。
「對不起,先生,」他直接對凡斯說,「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認為我不懂禮貌。我聽到你訊問有關水瓶的事,所以我就叫醒了萊娜,直接問她水瓶的事。她向我保證,她今晚在晚餐過後不久把房間都整理好后,像平常一樣把水瓶全裝滿水了。」
凡斯讚賞地看著這位憔悴而蒼白的男人。
「做得好,史密斯!」他大聲說,「我們非常感激你。」
「謝謝你,先生。」
這時,門鈴聲響起,管家趕緊走開,很快,還穿著晚宴服、提著一個醫藥箱的凱思醫生就被引進來了。他的臉色似乎比上一次更蒼白,眼睛下方還有兩道陰影。他直接走向毫無知覺的艾麗亞·里威廉所躺的床邊,臉上有一種愁苦的表情,但看上去更多的是由於個人情感而非職業的原因。
「昏倒的癥狀,」凡斯對他說,同時站在他旁邊,「淺而快的脈搏,呼吸微弱,臉色蒼白等等,顯示有強烈的興奮劑。先用咖啡因——三毫克——然後是毛地黃,可能不需要腎上腺素……不要問問題,醫生。要動作快。我今晚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
當凱思注射完咖啡因后,凡斯轉向我們。
「我們最好在樓下等。」
「你指的包括我嗎?」老里威廉太太傲慢地問。
「那樣可能最好。」凡斯說。
老里威廉太太雖然不情願,但也默許了,在我們前頭往門口走去。
過了一會兒,凱恩醫生回到起居室。
「她有反應了,」他用有一點激動的聲調告訴凡斯,「她的脈搏有了點力氣,而且臉色也比較正常了,她動了一點點,而且還想要說話。」
凡斯站起來。
「很好……你讓她回到床上去,里威廉太太,而你,醫生,請在這裡稍待一會兒。」他走向門口,「我們會在早上的時候回來的。」
此時,馬車剛好抵達了,正在忙著載走維尼亞·里威廉的屍體。小雨已經停了,但是夜晚依然很冷。
「一個邪惡的陰謀,」凡斯在啟動車子駛向市中心時,向馬克說,「邪惡的陰謀在繼續著,有三個人中毒了——有一個已經死了。誰會是下一個?唉……」他嘆息道,「黑暗廣闊無邊,我無法找出我的路,太多障礙擋在我們的路途上,湮沒了路徑。謊言與事實全都混在一起了,我們面前似乎只有一條路,但這條路卻可能是一個陷阱……」
「我不懂你的意思,」馬克憂慮而煩躁,「當然,我也能感覺到一些邪惡的氣味……」
「喔,遠比那個還更嚴重,」凡斯突然打斷他的話,「我試圖要說的是,這個案子很複雜,犯罪背後隱藏著陰謀,而我們則被狡猾地設定為要完成最後的罪行——將無辜者定罪。整個的陰謀是建立在罪惡的欺騙上的。我們如果僅僅遵循順理成章的事實——當然那終究不是真相——最終我們將會落入罪犯精心構。設的狡詐陷阱中去的。」
「你把它看得太嚴重了,」馬克力圖勸慰凡斯,「畢竟,利厄·里威廉和他妹妹都在復原中。」
「對,沒錯,」凡斯陰鬱地點點頭,「可能會有設計失當、計算錯誤之處,但那隻會讓整件事更難以破解。」
「不過,湊巧……」馬克剛開始說,凡斯卻煩躁地打斷了他。
「我親愛的朋友,那是這一事件最討厭的部分。『湊巧』,每件事都『湊巧』,一切都太『湊巧』了。湊巧凱恩開的鼻炎錠,含有造成維尼亞·里威廉恐怖死亡的成份;湊巧艾麗亞·里威廉就在衣帽間聽見維尼亞的喊叫聲,並且看見她去世;湊巧利厄·里威廉和他的太太差不多在同一時間中毒,雖然他們是在城市的兩邊;湊巧艾麗亞喝了她母親水瓶里的水;湊巧今天晚上晚餐時每個人都在那幢房子里,也因此每個人都有機會拿到所有的水瓶;湊巧吉爾卡特在利厄昏倒前十分鐘給那傢伙喝了從他水罐里倒出來的水;湊巧我收到一封信,並且親眼目睹利厄倒下去;湊巧凱恩醫生在最後一刻受邀去吃晚餐;湊巧當艾麗亞中毒時,我們在那棟房子里;湊巧我收到的那封信的郵戳是新澤西的克洛斯特;湊巧……」
「等一下,凡斯,最後一句有關克洛斯特的話是什麼意思?」
「在克洛斯特郊區,吉爾卡特有一間狩獵小屋,並且在那裡度過許多時光,雖然我相信他在現在這個時間和季節肯定不用它。」
「天啊,凡斯!」馬克坐直了身體,並且靠向前,「你是不是暗示———」
「我親愛的朋友,喔,我親愛的朋友!」凡斯糾正他,「我沒有暗示任何事情:只是混沌地漂浮在精神分析學家稱之為自由聯想的狀態中……我惟一相信的一點是,生活是真實的,而且是美麗的,但是在這個案子中,既沒有真實也沒有美麗。它是悲劇性的——邪惡的悲劇——而且它還是木偶劇,整個劇情全都在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上受到一個罪犯的操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