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和薩默塞特狩獵

羅斯馬里 米肖 作品 第 29 頁 / 共 3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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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休伊特,」福爾摩斯乾脆地說,「我希望你和他待在一起,直到我加入你們之中。千萬不要讓他離開你的視野,甚至不要讓他獨自和妻子在一起。」

「你扮演休伊特時誰保護你呀?」

福爾摩斯拍拍他的外套袋。「除了你我還有一個可靠的朋友,華生,雖然幾乎不那麼友好。也許你想知道在涉及今天的事件中我最擔心什麼?」

「那是什麼呀?」我問,屈從於他的蠻勇。

「我擔心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也許上校的妻子終究是遺棄了他。也許她確實被那個老醫生想象的過路陌生人殺害了。然而我不能接受這些解釋,在聽了休伊特的說法以後就不能接受了。就在他母親的案子中採取行動而言,真希望我知道他隱瞞著什麼,為什麼隱瞞,在他母親的案子中這似乎妨礙他採取任何有效行動。我們已經證實他隱瞞了他覺得會對他哥哥有危害的情報,不過那和他母親能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他相信愛德華-休伊特是謀害他母親的兇手,我不相信他會保持沉默。」

「難道那麼肯定罪犯是休伊特家的一個人?」

「不。」福爾摩斯回答,「不過如果不是我猜疑的那個人,對我們來說可就要丟臉地回到倫敦了。」

「你能告訴我你懷疑的是誰嗎?」我問。

「不,華生。我一丟下你們單獨兩個人管保休伊特會問你同樣的問題。如果我們的委託人以為他了解了案子的答案,我可不願意想象那種後果。就了解這樣的事情而言,他的性情未免太容易激動了,不管事實證明我的推測是否正確。」

「那麼,你相信休伊特對你講的一切嘍?」

「我相信他確信他說的話是真實的。我意識到關於那張字條你不贊成我逼問他。我知道那使他心慌意亂。」福爾摩斯攤開雙手,「不過他的反應在我看來是十分真誠的。要麼是那樣,要麼是他妻子離開他們時他登上舞台了。而且,他的話聽上去是真誠的。記得他多麼清楚地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他遭到打擊以前的事記得非常清楚。當夜晚的事件發展下去時他的記憶力受到了損害。那是既受到嚴重震驚,又因腦袋受了傷而經常發生的情況,你不同意嗎?」

「我一時一刻也沒有懷疑過休伊特的話,」我責備說,「既然你似乎願意相信他的話,似乎又認為他的記憶一定有錯誤,那麼你認為他什麼地方搞錯了?」

「我沒有說他錯了,」福爾摩斯說,「我說他觀察得不夠,而且當他聲稱他震驚得看不大清楚了時我相信他的話。我和他萍水相逢時,我以為他是一個傻瓜,但是我已改變了看法。我應該了解任何能創作出那種作品的人一定不是虛有其表。喂,華生,這兒有一個具體的情報,對你會有一些實際用處。昨天我和維克斯先生,那一群獵狐犬的主人,進行了一場很有價值的談話。他對我講今天的狩獵是為了慶祝傑拉爾德先生的生——因此,更稍微精心製做的早餐代替了日常的集合。這是這個季節最後一次大規模的狩獵。農村居民會傾巢出動跟隨著那群獵狗,這將給一位顧問偵探構成完美無缺的掩護。維克斯先生對我說,在恩德山集合時,預料他將在小山北邊取得第一個掩蔽處,假如風向有利,就象今天的情況似的。你觀察過那個地方嗎?華生,就在小河那邊?」

「右邊有一片樹林嗎?」我立刻回答。

「對啊,」福爾摩斯微笑,「親愛的朋友,在戶外活動顯然是你適應的環境。很好。狩獵會朝那個方向出發,你和托你照管的人一定要在這兒等著,直到你看見所有的追隨者們都渡過了小河;然後你和休伊特下山回村就安全了。理想的是,你們在路上不遇見一個人。萬一你真的遇見什麼人,就運用你的最明智的判斷力,但是任何人也不要相信。」

我們聽得見下面預料到的連續不斷的聲音:騎手們和坐著馬車的人們相繼到達,當所有人都進去吃他們的豐盛早餐時那種相對的寂靜。我想象著咖啡香味一直飄送到我們的隱蔽處。終於,當他們準備動身狩獵時,我們聽見了一群獵狗和一群馬的集合聲。當我們自己的坐騎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事時,它們緊張不安地移動著。一接到這樣的臨時通知。我們就被迫騎上那兩匹馬,它們打獵的日子還要拖延很久,但是,即使如此,它們似乎仍然渴望參與。

一會兒以後我們聽到一個單身騎手走近的聲音,安德魯-休伊特騎著他那匹紅棕色駿馬出現在眼前。他的臉就像福爾摩斯述說的那麼憔悴,但是他的態度卻異常愉快。一條長腿輕而易舉地從馬鞍前鞽上擺盪過去,他輕輕地落在了地上。

「沒有人看見我,福爾摩斯先生。」他宣布說,「我能肯定。我就按照你說的辦了。我把手套藏在帽子里,然後告訴內德我非得回去找手套。因為戴維和父親不跟我講話,我就不必欺騙別人了。我告訴內德不要等著我——那很對,不是嗎?」

看到我們的委託人在實行他的小小騙術上那種明顯的歡樂神情,連福爾摩斯都笑了起來。「幹得好,休伊特。現在,你明白你必須和華生一起走,和他待在一起,直到我回來。」

休伊特點點頭,於是他和那位偵探換了衣服。當他看到福爾摩斯小心地轉移過去的手槍時他皺起了眉頭,「我只希望了解其餘的事。你甚至不告訴我你預料今天會發生什麼事嗎?你不打算用那支槍對付我家裡人吧,是嗎?」

「我不打算用它對付任何人;它只是為了防禦。」福爾摩斯斷言,「華生也武裝起來,如果我估計錯了危險的來源。他會儘力保護你安全。」

「危險?」休伊特問,「出自誰啊?福爾摩斯先生,我有權利了解。我沒有嗎,華生?難道我沒有權利了解嗎?」

「照著我對你說的辦。」福爾摩斯用不容胡鬧的聲調說,「一切都會很順利的。」不等回答他就騎上格倫納迪爾,策馬馳下崎嶇不平的斜坡。休伊特和我一直注視到騎手和馬消失了蹤影。「要想說服你我們應該跟隨著他,而不是撤退。」休伊特隨隨便便地低聲說,「有多大可能性?」

我不作回答,卻緊緊地盯著休伊特。

他微微一笑,聳聳肩膀,「啊,好吧,騎著這幾匹骨瘦如柴的老馬,即使遊戲,也沒有希望。福爾摩斯先生一定是為了不讓它們阻撓他的計劃才挑選了這幾匹馬。看看這匹馬;我敢打賭它比我的年紀還大。」

「不必為馬擔憂,」我責備說,「它們會妥當地把我們馱回村裡。」

「對我來說這些馬鐙太短了,」休伊特抱怨說,「哦,我明白了,那麼,這一定是你那匹馬。我要騎福爾摩斯先生騎的那匹馬;他和我身量幾乎一樣高。我待在這兒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發生什麼事,簡直令人惱火.我們至少可以到山頂上,觀看一下騎手們吧?他們都會向前看著那群獵狗;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我懷著幾分疑慮同意了,旋渦水池似的一樣獵狗在一群長腿野馬前面漂了出去,確實非常壯觀。在燦爛的朝陽中,一匹匹紅棕色馬像一枚枚新硬幣一樣鮮明光亮,而一匹匹栗色馬對照之下閃爍著自己的色彩,到處有一些灰色、黑色和黃色的馬增加到優美與力量融合為一體移動著的形形色色的耀眼光彩中。穿著紅上衣的主要人物們騎馬走在前頭,根據那匹栗色雄性駿馬和騎馬人的軍人姿態,我辨別出是上校。後面是穿黑衣服的其他騎手們,接著來的是步行的、坐著各式各樣運貨馬車和四輪馬車的其餘人物,他們希望看看打獵的情景,即使自己不能參與。

跟隨著這支移動著的隊伍的一個單個人引起了我們的注意。福爾摩斯繞過小山,為的是他好像別人一樣是從同一個方向來的。他那匹馬的從容慢跑很快就使他到達了距離那一伙人五十碼左右的範圍之內,在那兒他把速度放慢成不靜止的慢步。在我旁邊的安德魯輕聲笑起來。「格倫納迪爾不喜歡落在最後,看看福爾摩斯先生是怎樣用力勒住它的。不過,就它來說它已經走得很好了。我喜歡看見那群獵狗吠叫著追獵。但是我們卻坐在這兒,藏著。華生,我猜想福爾摩斯先生對我評價不高,是嗎?」

「我認為他對你的尊敬一直在增長」我回答,「你來以前他剛剛對我這麼說了。那有關係嗎?」

「那對我有關係。」我的同伴承認說,「那是和一個人非常密切的接觸,把你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告訴他。我對你們講了我僅僅對簡講過的事情。我對你並不那麼在乎,因為我知道你儘力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華生,但是福爾摩斯認為我是一個白痴。我想,在某些方面我是的。倘若我自己有一點頭腦,幾年前我就會理清這個謎團。現在福爾摩斯僅僅幾天就做到了。」

「當我們自己與歇洛克-福爾摩斯比較時,我們大多數似乎都很遲鈍我表示同情,「況且,你當時受了傷,痛苦不堪。福爾摩斯沒有這些不利條件。」

眼睛依然凝視著下面的獵隊,安德魯-休伊特漫不經心地問:「福爾摩斯真的認為我需要一個保鏢嗎?」

「他不讓一個代理人遭到意外。」我回答。

「你有一支手槍吧,那似乎可能造成損害。我從來沒有放過槍,雖然我用鳥槍還是把好手。據說,是眼睛使人成為神槍手,而我有非常銳利的眼睛。你是個好射手嗎?」

我謙虛地微微一笑,承認了我的技術。

「不過你不會開槍打我吧,是嗎?」休伊特大笑著說。他的舉止突然變了,凝視著下面的景象,「老天爺呀,他們在下面那兒幹什麼?」

我猛地轉身俯視那種五光十色的景象,但是,就我辨別出來的,福爾摩斯僅僅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跟隨著那一伙人。在我看到的下面那些東西中,分辨不出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正好在我後面山坡上傳來的踐踏聲是我獲得的我給當傻瓜耍了的最初暗示。到我站起來的時候,休伊特已經跨上一匹馬,而且,我還沒有到達另一匹坐騎那兒,他就已在下面漫長斜坡的半路上了。更糟的事發生了:當我把腳尖放到馬鐙上時,整個馬鞍滑到了我腳邊的地上。原來休伊將以調整馬鐙皮帶為借口,反而設法解開了馬鞍肚帶。我聽見他從下面大聲呼喊:「對不起嘍,親戚!」

要趕上他的唯一機會就是毫不拖延地跟著他,因此,我狠狠地咒罵了一聲自己缺乏警惕,就爬到馬的光背上,把腳後跟插到它的側腹。那個牲口朝我扭過頭,一隻大眼睛向後轉動,好像對我不要通常的裝備騎馬這一選擇表示懷疑。我又輕輕踢了踢,抖抖韁繩,使它確信我是認真如此的,於是我們開步,跌跌絆絆地儘可能飛快地追趕上去。為了保住寶貴的生命,我緊緊地穩穩坐著,以免栽下斜坡。

安德魯-休伊特已經到達平地,催馬能走多快就走多快。除了他有馬鞍騎馬這一有利條件以外,他胯下還有一匹較好的馬,他還是一個超級騎手,即使我們勢均力敵地騎著馬,他的速度也會使我的能力經受考驗。以他在我前頭加快賓士的速度,要想完全逃避開我,僅僅是幾分鐘的問題。我掏出手槍,想把他的馬打瘸,但是我擔心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瞄不準,於是決定不扣扳機。

當休伊特消失在他右邊長滿樹木的區域時我勒住我那匹動作遲緩的馬,停下來思考,我為自己半個小時之內就把托我照管的人丟掉而羞愧得頭腦發暈。要追回休伊特可決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即使休伊特實際上沒有遭到任何傷害,在結案時我也要面對與福爾摩斯會見的凄慘景象。倘若最糟的事發生,我怎麼能再期望我的朋友信任我?更令人憂鬱的是想到和簡-休伊特見面的情景。我想福爾摩斯說我幾乎一開始就把自己當成了她的親戚是對的。如果我給她帶去會使她傷心的消息,我怎麼忍受得了呢?既然我沒有希望趕上休伊特,聽聽他去哪兒。我想我最好還是回到會使我縱覽鄉村風景的山頂。他想和福爾摩斯一起跟隨著獵隊似乎是最符合邏輯的;或許從那個有利地點能夠看到他。如果那事失敗,我至少可以追上福爾摩斯,警告他的計劃化為泡影了因此我鞭策那匹行動遲緩的馬登上了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