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彈的陰謀

伊恩 弗萊明 作品 第 29 頁 / 共 3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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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兩個艾明戈的夥伴仍在儘力接潛水艇的接鉤,艾明戈則經常焦急地回頭看著。邦德估算一下彼此的距離,兩腳在礁岩上用力一蹬,整個人便向他們疾射過去。

艾明戈剛好轉身,右手臂揮動著矛刀,撥開了邦德的魚矛,邦德的魚矛被艾明戈背上的氧氣筒外殼一磕,滑開了,撲了個空。於是邦德趕忙低頭,雙手伸直去抓艾明戈的氣管。艾明戈閃過一邊,丟掉手上原有的兩支矛刀,去保護自己的輸氣管,同時及時地拉住潛水船的操縱桿,於是潛水船翹著向上衝出好遠,把那兩個衛兵甩在了後面。然而邦德也身手不凡,他只一伸手,便抓住了艾明戈背後綁住氣筒的帶子,跟著向水面急升,艾明戈與邦德便在潛水船上扭作一團,拚命撕打。

這種水底的戰鬥很難用平常決鬥的架勢爭個勝負。兩個人你拉我扯,同時有自己的牙齒拚命咬著口罩里的橡皮氣管,因為那就是生命。但艾明戈明顯佔了優勢,他用雙腿緊緊夾著那潛水船,可以自由活動雙手,而邦德則必須用一隻手去抓住艾明戈背後的東西,否則他就會被摔下去。艾明戈的胳膊肘猛烈地撞擊著邦德的臉,邦德拚命地左右躲閃,不讓面罩上的玻璃被打破,同時也用他唯一能靈活運用的右手,一拳又一拳地狠命打在艾明戈腰臀上。

邦德伸手所能及的要害部位也就這兒了。

潛水船終於衝出水面了。這兒是珊瑚礁群里一條寬闊的通路,直通到礁群外面的大海里去。潛水船向大海直駛而去。由於邦德的全身都壓在尾部,所以,潛水船的前首翹出水面將近四十五度。現在邦德半個身子已經掉在後邊的波浪里。潛水船既然到了水面,艾明戈也到了水面以上,這樣,艾明戈立刻便可以扭轉身來,用雙手來對付邦德了。邦德橫下一條心,把抓住艾明戈背筒的手放了,身體向前撲,雙手抱住了潛水船的魚雷形腹部使勁向後拽,然後將手伸進艾明戈的兩腿之間,緊緊抓住操縱桿使其後退。這時他的面孔俯在水裡,離那飛轉的螺旋漿只有幾寸,那艇後部攪起的水花向邦德臉上撲來。邦德又用力把尾舵翼板往右拉到與舵根成了九十度。由於用力過度,邦德幾乎手要脫臼,只好罷了。但這時潛水船已開始了向右急轉。由於轉勢來得突然又兇猛,騎在鞍部的艾明戈冷不防失去了平衡,身體一晃,砰地一聲摔進了水裡。艾明戈翻過身後,又開始伸著面罩向邦德追來。

邦德體力已幾乎耗盡。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只有趕快逃脫,找個地點休息一下,以保住性命。令他稍感欣慰的是,現在原子彈已不能送了,那潛水船已經在海面上打圈,越來越遠了,艾明戈已經沒有什麼優勢了。邦德斂聚一身餘力,慢慢地向下潛游,想找個珊瑚礁躲一下。但是,艾明戈的體力依然很好。他悄悄游著,慢慢前進,追隨在邦德之後。邦德游進了一叢礁頭之間,一條白沙的道路出現在底下,他循著游進。現在到了一個分叉的路口了,他相信他的橡皮衣能夠保護他的身體,於是便鑽進礁岩銳利的那一條狹巷。可是,他發覺艾明戈在上面死跟著他一步不離。

艾明戈並沒有那鑽來鑽去的麻煩,他是浮遊在礁岩之上,向下監視著邦德,等待著時機。邦德向上一瞧,艾明戈口罩裡面是一張洋洋得意的臉。顯然,艾明戈自信他肯定可以抓住邦德。邦德輕輕地活動幾下手指,希望自己的手能迅速恢復活力,因為艾明戈的巨掌簡直是威協,那種力量邦德是知道的。

這時前頭的狹窄水道漸漸變寬了,又出現了一塊閃閃發光的小沙地。邦德知道那塊沙地就是艾明戈安排的陷井,一到那裡艾明戈就要衝下來捉他。

但他在這個狹巷裡無法轉身,只能向那陷井直游過去,終於到了沙地上。他站立著,抬頭一看。果然,艾明戈游到上空,象只光溜的海豹,帶著一身水泡。一個俯衝,他已潛到沙地上,與邦德面對面站著。現在,艾明戈沿著兩邊的珊瑚牆,逐步逼近邦德。他伸出兩隻大手,準備一接進邦德就動手。走了大約十步,艾明戈忽然停下,眼睛看著旁邊一塊礁岩。他橫伸右手,手掌迅速一伸又一縮,手裡多了一隻章魚,八隻腳繚亂地柔舞著,象一朵盛開的花朵,身體掃來掃去直想脫逃。艾明戈面罩後面又露出了牙齒,而兩腮更摺起無數皺摺,他在笑呢。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輕敲著面罩,示意邦德看他手裡的章魚,真是得意之至。邦德彎下去拾起海底上一塊有海草的尖利小礁石。要是把這塊小石頭打進了艾明戈的面罩玻璃,那效果肯定要比艾明戈拋過來的章魚強得多。邦德才不怕那章魚,他怕的是艾明戈鉗子般的大手。

艾明戈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邦德小心地往後退,希望橡皮衣不要被尖利的礁邊割破。他退往那狹巷,艾明戈逐步進逼,緩緩地,緩緩地,還有兩步,他就要發動攻擊了。

突然,邦德看見艾明戈背後有個人影在晃動。邦德有救了嗎?但那影子是白色的肌膚,可不是黑色的橡皮衣,那還是艾明戈一邊的人。艾明戈不知道後面的情況,他只對準邦德一躍,全身撲了過來。邦德雙腳在礁岩上一蹬,也是拼盡全部氣力,低下頭向艾明戈下腹部猛鑽,手裡仍然拿著那塊尖利岩石。然而,艾明戈早有防備,他輕輕一躍,提起雙膝趁勢夾住邦德的頭,同時迅速地將右手的章魚放到邦德面罩上去好擋住他的視線。然後艾明戈雙手齊下,抓住邦德的頸子,一下子就象老鷹抓小雞似地把邦德捉起來。艾明戈的雙臂是向前伸直著的,所以邦德沒辦法接近艾明戈身邊,而艾明戈卻雙手圍著邦德的脖子使勁卡,使勁卡!

邦德開始下墜,最後跪在地上。不過,奇怪!邦德心裡仍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下墜?卡著他脖子的那個人難道自己也站不住?真的,艾明戈放鬆了雙手。邦德本來是緊閉著眼睛等死的,這時睜開眼一看,前面很明亮。那章魚已掉到邦德的胸前,然後鑽進了珊瑚礁。邦德再定神往前看,在他面前的艾明戈,喉間有一支魚矛穿出來,一段矛桿清清楚楚地向前伸著,艾明戈向下倒去,雙腳虛弱無力地在沙底上踢著。在艾明戈後面,有一個白皙而細小的女人,兩手正替碳氣槍裝上另一支魚矛。

她頭上長長的頭髮,在面部周圍漂散著,象是罩了一片面紗!邦德慢慢站起來,向前走了一步。突然間他覺得雙膝一軟,一片黑色的幕影在眼裡升起遮住了視線。他急忙靠在附近礁岩上,嘴裡的氧氣管慢慢地脫落了,海水洶湧而入。不!他對自己喊著。不!

不能倒下!一隻手急忙伸過來抓住邦德的手,面罩後面是夢露的眼睛,茫然若失,毫無表情。她怎麼啦?她也完了?邦德突然醒過來,一眼就看出夢露的泳衣上沾了許多的血跡,在她比基尼式的浴衣上下兩截中間的一段腹部上,到處是燙傷和繩子勒的血跡。不行,象這樣站著,夢露和他都會死去。

得趕快離開。為了夢露,他必須振作起來。於是他開始攪動那好似萬斤錘鉛沉重的雙蹼,帶著夢露向上浮動。夢露的兩腳似乎在機械地拍著水,幫助他上升。

兩人的身體一同浮在水面上來,但都是臉朝下,仆伏在一處海流不大的淺窪里。

開過魚肚白開始轉紅了,第一道光芒照亮人間。今天又將是非常晴朗的一天。


第二十四章 邦德放心


萊特走進那充滿著消毒藥水氣味的白色房間,輕輕地隨手把門關上,然後輕手輕腳走近床邊。邦德躺在病床上,已從安眠藥的葯勁中醒了過來。萊特說:「感覺怎麼樣,老夥計?」

「沒什麼,只是上了一點麻藥。」邦德說。

「醫生不讓我來看你,但我想你一定急很想知道這一仗的結果如何。對不對?」

「是的,」邦德竭力集中把自己的注意力,不過,他實在不想聽這一仗打得如何,而他只想知道夢露的安危。

「好,我用最簡短的話告訴你。」萊特說。「醫生正在查房,要是他知道我在這兒,準會大罵一頓的。我告訴你,兩顆原子彈都找到了。那個物理學家康澤,象畫眉鳥一般嘰嘰咕咕什麼都吐出來了。好象魔鬼黨是由一群富有的惡棍組成,裡面什麼人都有,甚至包括前納粹的蓋世太保……真是集特務之大成。總部設在巴黎,黨魁叫做布洛菲爾德,但布洛菲爾德這小子老早就跑了。至少可以說,到現在為止,我們中央情報局還沒有抓到他。可能是艾明戈的無線電報告很久沒有音訊,所以布洛菲爾德覺得應該溜為上策。這傢伙真是個鬼精靈。康澤說,魔鬼黨自從1956年起到現在已有銀行存款千百萬美元。這一次打算干最後一票。我們對於邁阿密的推測是對的,原子彈的第二個目標確是邁阿密。與這一次類似,但第二顆原子彈準備偷存在邁阿密的遊艇船塢里。」邦德有氣無力地笑笑:「所以,現在皆大歡喜,是不是?」

「嗯,到現在為止,可以這樣說。不過我例外。我的無線電報告還沒發出去!

發報機忙死了,我擔心真空管燒得要炸開呢!你的局長來了一大堆密電,都是給你的。謝天謝地,中央情報局,還有你的組織里一批高級人員將於今夜到達,接手一切事務。我們可以退休了,讓我們兩國政府人員去收尾吧!比如說:怎樣向社會報告經過啦,怎樣消滅魔鬼黨的這些殘餘啦,是否應該給你加薪晉級或者讓我去竟選美國總統啦……諸如此類的細節。然後,我們該好好地休息一下,到哪兒跳跳舞。你可能還想把那個女人帶著,對不對?真有你的,她確實是個模特兒一類的美人胎子!她被抓住時正在用蓋氏計算器。

天知道艾明戈怎麼樣折磨她。但是她什麼也沒說,一個字都沒吐。後來,等到所有魔鬼黨下了水,她設法從窗洞里逃了出來,帶著一身潛水裝備還拿了只碳氣槍,下水來找艾明戈算帳。這筆帳她確實算清了,還附帶救了你的一條命。我發誓以後再不稱女人為『弱者』了。至少對義大利的女人可不能這麼叫。」萊特豎起耳朵一聽,立刻溜向門邊。「真見鬼,醫生來查房了!回頭再談,邦德!」他迅速地扭轉門柄,聽了一聽,馬上溜了出去。

邦德虛弱而又絕望地喊著:「等一等!萊特,等一等啊!」但是門已關上。他只得靠到枕頭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憤怒與痛苦在心裡翻騰著。為什麼沒有人來告訴我夢露到底怎樣了?其他的一切與我有什麼相干!夢露怎樣了?她好嗎?她現在在哪裡?她是不是……

門又開了,邦德立刻抬起身來,對著那穿白大褂的身影怒吼著:「那女孩子在哪兒?她怎樣了?快點兒!快點兒告訴我!」

這位拿騷名醫施登古不但醫術有方,而且脾氣出名的好。他本是猶太人,因逃避希特勒的淫威而到了這裡。被他醫好的富人捐款給他,蓋了這麼一間大醫院。他對土人或外人,富翁或窮鬼,收費平等,一律十個拿騷小銅錢。

對於有錢人的疾病,富翁的心病,以及人們服了過量安眠藥的病,他都能藥到病除。自然他還治好了不少的外傷,劇象毒性感染,以及只有古老的海盜時代才有的奇妙刀傷火燙。這一次蜂擁而進他醫院的病人,就屬於這后一類。

不過,他卻是奉著政府之命,治療這些海盜一樣的傷者,而且這些病人須受國家安全法的特別保護。所以,他不能多問病人問題,對於已驗過的另外十六具屍體,他也只知道有六個來自一艘美國潛艇,另外十個來自早就停在港口的那艘漂亮遊艇。

所以,現在面對邦德的咆哮,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夢露小姐就會好起來的。她是嚴重的休克,需要好好地休息。」

「詳細情況呢?她到底病情有多重?」

「她太疲勞,她的體力消耗太大。」

「為什麼?」

醫生靜靜地向門邊走去:「瑞,你也需要多休息!每六小時都得吃些安眠藥,好嗎?一定要多睡,你的體力就會恢復了。放心地休息吧!邦德先生。」

「休息吧!放心地休息吧,邦德先生!」咦?好耳熟的一句話。這是在那兒聽過?對了,是在那間英國的布萊頓療養院!邦德象觸電一樣由床上跳下來,也不管自己頭昏腦脹,他撲向醫生,一隻拳頭在醫生面前揮動。醫生很平靜,因為發瘋的病人,他見過不少而且也知道邦德剛服過的強力催眠劑幾分鐘之內就會發生作用,他會再熟睡幾小時。但邦德依然在咆哮:「放心?

你這鬼醫生!你知道什麼叫放心?告訴我?那姑娘到底怎麼樣了?她現在在那兒?她住哪間房?」邦德的手垂了下來,有氣無力地接著說:「看在上帝的面上告訴我,醫生!我一定得知道!」施登古醫生耐心和藹地回答:「她受了酷刑,被火燙得到處是點點傷痕。現在她還痛得很,不過……」醫生搖搖手以加重他的語氣,「幸虧只是外傷,內臟一切正常。她的房間是四號,就在這隔壁。你可以去看看她,但不能談得太久,她也得好好地休息。好嗎?」

醫生開了房門。「謝謝你,謝謝你,醫生!」邦德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來到過道,他的雙腿好似萎縮了一樣又開始發軟了。醫生看著他踉踉蹌蹌來到隔壁一間病房,推開房門,又象一個醉漢似地關上門。醫生沿著過道走著,心裡在尋思:讓邦德過去一趟沒什麼傷害,甚至還有助於心理治療。夢露也是需要這種治療的,這是溫存與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