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指團

程小青 作品 第 15 頁 / 共 2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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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失聲道:「霍桑,是你?

「是。」他的聲調依舊很鎮靜。

「霍桑,我們在做夢?

「不是夢,是現實世界。你摸一摸,地上是方磚,背後是石壁。

我走一定神。「這是,什麼地方?

霍桑低聲道:「別高聲。這裡是監獄。

「我們犯了什麼法?竟落在監獄里?

「這不是法律上的監獄,是匪黨們的監獄。我們觸犯了黨徒,所以被禁在這裡。

局勢已部分地明朗化。我點點頭。

我又問:「你怎麼也在這裡?

霍桑也蹲下來。「我先問你。你是被黨人騙進來的?

我應道:「是。但是我所以受騙,就為了你的親筆的簽署。你不是被他們強迫簽名的嗎?」我把接信受騙的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霍桑道:「我何曾寫什麼信?信和簽名也是他們假造的。

「奇怪!他們假造的筆跡怎麼能夠這樣子像?

霍桑索性靠在我的旁邊,就地坐下來,用手抹抹他的蓬亂的頭髮。

他道:「好。現在你得休息一下,談談也可破些寂寞。找告訴你,我離了旅館,耽擱了一會,便到此地來打探。這局本是一個府基,也可說是匪黨的大本營。我初到的時候,自然不敢貿貿然進來。因為我知道黨人們今夜要開會議,人數既多,我一個人當然敵不住。當下我探明了地點,便退回去J一直奔到迎福橋相近的派出所里,說明了緣由,要求派幾個警士。據那姓都的所長說,他們那裡的警士只有六名,而且都有專青,不能當特級差造。我沒法,就打電話給楊凡通。他一口應允,約我先來這裡看守著,他自己帶領警察准一點鐘內趕到。不料他黨失約,至今還沒有半個警上來!

我嘆氣道:「信用二字本來不在這班偵探先生們的腦子裡!

「我也並不苛責他。不過因此錯失了擒賊的機會,實在太可惜。

「那末你自己怎麼也落進匪黨的奸記?」

「這不是他們的計謀,是我自投羅網。」

「吟,怎麼一回事?

「我守候了好久,終不見警上到來;預料警士們若從水道趕來,最多一點鐘工夫總可到了;誰知我從十一點半打了電話,候到十二點三刻,還不見來。那時黨人們會議已久,我怕他們散會通走,失掉這難得的機會,就冒險走近這令。我伏在寺門外面。約摸又過了一刻鐘光景,黨人們果然一個一個地散會出去。我心裡又急又怕,警察們既不來,眼見得那幫黨候都要自由自在地漏網了。和他們格鬥罷,眾寡不敵,非但不能夠捕捉,喪失了性命,也徒然沒有益處。

「一會我看見黨人們已漸漸地散盡,只有最後的三個,像是黨中的領袖分子,慢慢地踱出專來。我一時忍耐不住,就想拚一拚,上前去捕拿。我冒險取出了手槍,借著月光,對準那最後一人的膀子開一槍——」.

「怎麼樣?打中了沒有?」我不由不驚呼起來。

霍桑道:「打中的。但那廝很機警,我舉槍的時候,他已經瞥見。為了地閃避得快,似乎槍彈只打中了他的左腕。因為他一中了槍,反向我直奔過來,舉起他的血腕和我狠斗,可見他沒有重傷。」

「還有兩個呢O"-

「自然,那兩個人也趕過來相助。我一個敵三個,起初還能對付,不讓他fll近身,但是隨後又開了幾槍,都不曾打中。這是失計的。因此之故,那些已散的黨人都聽得了槍聲趕來。我一個人被大眾圍住,槍彈也完了,自然抵不住,就反被他們擒住,擁進寺里來,給關在這黑牢里。

「唔,險極!你沒有傷?」

「沒有。我的手錶給打成粉碎,左手背給劃破了些皮,鼻子里也流了些血。手槍也被拿去了。」

「他們怎麼不傷你的性命?」

「我也不知道。那中槍的黨人還向我問幾句話。我也直說不諱。他對我笑一笑,說:『你的確有膽量,果然不尋常,不過太不自置了。』他們並不奈何我,把我關鎖好了,又出去重新會議。就在那時間,他們大概就設計把你騙進來。」

「唉!他們的設計真巧妙,我當時竟絕不懷疑。」

「不過你的定力究竟差些,不然也不會這樣子容易落網。」

我默然不答。平心說一句,我的應變的定力的確不及霍桑。當時我確因過於慌張的緣故,不會細細地辨別。

霍桑繼續道:「我進來了一點多鐘,忽然看見他們將你送進來。那時你的神志不清,我知道你受了克羅仿漠,就替你按摩了一會,你才漸漸地蘇醒。」他停一停,立起來,向一扇鐵楞的小窗口張一張。「天大概快亮了罷?」

我像走出了夢境。我的背仍舊靠在冷而硬的石壁上,頭顱還有些痛,腦子也有些脹。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覺得霍桑雖也落進了賊手,但他的那種勇敢冒險的精神也足夠令人起敬。

我問道:「他們把我們倆關在這裡,有什麼用意?是不是要結果我們的性命?」

霍桑道:「我不知道。但據我估量,眼前黨人們都已散去。這寺屋裡面似乎只有你我兩個。

「你知道門外沒有防守的人?」

「當他們把你送進來以後,我聽得門上下了兩把重鎖。我又聽得一陣嘈雜聲浪,接著便完全靜寂,好像他們一起走了。他們的會議地點就在外面的側殿上。你聽,現在已經沒有一絲聲息,似乎他們都搬去了。這寺本來是荒廢的,平日人跡難到,原用不著什麼守護。故而我料想此刻除了我們倆,這寺中也許再沒有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