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我死去的家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35 頁 / 共 65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她環顧了一下房間,最後選擇把裡面的東西都攤放在了床上。有十幾組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似乎是從信封里拿出來的,但沒找到信封。我拿起其中一組,上面還黏著失去彈性橡皮筋的碎條,似乎以前是用幾根橡皮筋捆紮的。

這拿起的第一封信一共寫了三張紙,在看正文前,我先翻到了最後一張看了看結束部分。因為想看一看寫信人和收信人名字。

在信的末尾,用藍色墨水字跡端正地寫著:

「八月三十日御廚啟一郎

中野政嗣台啟」

看完我略感意外,本以為這是御廚家的人收到的來信,事實卻恰恰相反。我對沙也加說了之後,

「這封也是一樣哦」她看了另外一封,回答我。「每封都是御廚啟一郎這個人給一個叫中野政嗣的人寫的信」

「這個御廚啟一郎應該就是佑介的爸爸了吧,而中野政嗣又是誰呢?」

「這名字我覺得剛才似乎看到過,是哪裡看到的呢」沙也加說著走向了書架。

我的目光則落到手裡的信紙上,「敬啟」二字之後是幾句寒暄,內容如下:

「前些日子長子承蒙您的照顧了。就在剛才,我們得到了學校的錄取通知。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不再用為他的前途擔憂了,他也因此免於度過碌碌無為的一生,真是多謝了。

說實話,我感到如釋重負。有人建議我應該讓他加倍努力,但我卻覺得這樣反而挺好。正所謂一合升只能裝一合酒(注4:一合升=1/10升),那小子就是一合升,我就不期望什麼了。讓老師您這麼操心,我真是深表歉意。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解,這裡寫到的『長子』肯定不是指佑介,因為和後面的內容不吻合。『錄取』是怎麼回事?

「有了,你看這裡」沙也加拿著一本厚重的舊書走了回來,「你看,是這本書的作者」

她給我看的書名字是《法學體系》,中野政嗣是主編之一。

我打開這本書,找了找裡面有沒有對於這個人的簡介。在最後一頁上看到了他的簡單經歷:XX大學的法律系教授,從出生年月來推算,他要是現在還活著的話,已經是九十歲的高齡了。

「御廚啟一郎可能是中野政嗣的學生,或者是學弟之類的」我把剛才讀的信給沙也加看,她立刻就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這個長子是指誰?佑介?」

「這麼一來的確很奇怪吧」我一邊說一邊把《法學體系》翻到封底頁,上面的印刷日期是30多年前,但引起我注意的,是寫在邊上的字,「哎……?」

「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這本書也是從舊書店買的呢」

我指著封底上用鉛筆寫著的價格說,沙也加鎖起了眉頭。

「真神奇啊,雖然不知道是恩師還是學長,怎麼會到舊書店去買他的書呢」

沙也加看看我,再看看書,搖了搖頭,像是在說自己也完全沒有頭緒。

「沒關係,我們先讀這封信好了」

儘管這些信的最後都標註了寫信日期,但由於沒有寫上年份,所以我們沒法做到按寫信的先後讀下來。我和沙也加往床上一坐,每人拿了幾封看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雷已經不打了,雨也似乎停了。不過風吹得更猛了,只聽見外面傳來呼呼的貌似不吉利的口笛聲。

「前些天收到了您送的厚禮,真是感激不盡。因為這是我內人非常喜歡的東西,所以她比我更加開心。

話說我家犬子今年還是名落孫山了,老師您煞費苦心提的那麼多金玉良言,那小子都給浪費了。看著他的日常生活,有時感覺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有的時候又覺得不對,我家的孩子的確特別散漫,總之沒有一天能讓我省心。一想到還得這麼過上一年,心頭頓涌一絲厭倦。況且到了明年我也不能保證我的煩惱就能夠消除。還是說,現在年輕人的發展之路比我那時候窄了?

不自覺的開始發起了牢騷,實在是抱歉。老師您沒有什麼大恙我就放心了。從現在開始天氣要正式轉冷了,請多多保重」

這封信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日,御廚啟一郎似乎從中野政嗣那裡收到了什麼「厚禮」。一般長者不太會送賀禮,所以應該是御廚啟一郎先送了什麼禮物,而中野予以的回禮。

這裡最讓人產生疑問的地方是,啟一郎的兒子似乎在什麼考試中落榜了,是什麼考試呢?從上下文里可以看出是每年進行一次的。

「嘿,你過來看看這個」當我陷入沉思時,一旁的沙也加叫我,「這裡出現了佑介的名字呢」

我接過她遞給我的信紙,看了起來。

「這次能夠得到您這麼早的祝賀,實在是太感謝了。雖然出生前覺得生男生女都無所謂,不過得知是男孩兒的那一刻時,還是在內心裡大聲稱快了一下。不知不覺得意了起來,請別見笑。

我給他起名叫佑介,這是我一晚上想出來的名字。因為我衷心地希望他以後能凡事出人其右。

等佑介大一點之後,我會帶同全家向您登門拜訪的。那麼到時候我們再聯繫,再次致禮」

讀了兩遍后,我仰起了頭。

「這才是……那個孩子啊」

「我也感到奇怪」,沙也加說,「我覺得這裡的話外音似乎是,好像在佑介之前,還有一個辜負了父親期望的孩子」

我又拿來剛讀過的那封信,「佑介不是長子,這裡出現的『沒出息的孩子』才是,御廚夫妻生了兩個男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