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以前坐在這裡想了些什麼呢?我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一邊逐一打量房裡的傢具,一邊靜靜地這樣想。沒有拉上窗帘的玻璃窗,也許是由於夜幕的降臨而漆黑一片。
有一剎那,我似乎看到浮現在玻璃窗上姐姐的臉龐。但是,當我定睛一看,窗上卻只有我自己的影子。連自己也會把自己錯看成姐姐,也許這正因為我們姐妹倆的確長得很像的緣故吧?
桌子的架上有一面小鏡子。我想拿過來照照自己的臉,於是我便伸手過去。突然,我發現鏡子旁邊有一個圓筒形的小東西,那東西引起了我的興趣。仔細一瞧,原來是一支口紅,於是伸出去的手轉向了口紅。
這是一支有著鮮血一般鮮亮顏色的口紅,另外還有幾支淡粉色的口紅,但只有這一支鮮血般的紅色深深吸引著我。
我已經用不著照鏡子了。在我和姐姐之間,有沒有口紅這類東西,正是我們的不同之處。我緊緊地握著這隻口紅,離開了姐姐的房間。
我不知道自己今後應該怎樣生活下去。這樣迷茫無奈的我卻再次親耳聽到姐姐的聲音,那是十一月快要結束的某一天傍晚的事。
第3章
十一月三十日。
我打算買一本關於大學升學考試的習題集,於是在放學回家的途中,順便來到鎮上那家大書店裡。我並不是特別渴望能夠升入大學,姐姐在世的時候,我在學習上曾經有過非常明確的目標,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現在的我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好,故只好茫然地繼續以前曾經憧憬過的目標。
擺滿各種習題集的書架放在書店的最裡面,我站在書架的前面,首先從最上面那層開始搜尋,從左往右依次掃視排列整齊的書脊。直到最右端的最後一冊,才移向書架的下一層,逐次地搜尋適合自己的習題集。
可惜我怎麼也找不到令我滿意的書,於是我只好彎下腰來,開始搜尋書架上挨著腳邊最下面的一層。我仍然從左邊起依次確認每本書的書脊,當視線移到右端時,隱約看到一雙皮鞋。
黑色的腳尖正對著我,顯然這正是直接沖著我來的站立方式。我正準備抬頭看個究竟時,那雙鞋突然向遠處跑去,轉眼間便消失在混雜的書架群里。
突然,我發覺有人老是緊盯著我,我頓時感到非常不安,於是我再次轉過頭去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發現。
這一次我又感覺有人站在我的背後。書店裡的燈光把我的影子投射在正面的書架上,但我的影子卻被一個比我大整整一圈的影子覆蓋。
然而我剛才一直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他就站在我身後,離得很近,彷彿快要碰到我的脊背,我甚至清楚聽到他的呼吸聲。
他肯定是個色魔。聽說以前這家書店曾經出現色魔,但我的身體無法動彈,全身僵硬,像塊石頭似的,連呼救的聲音也無法從嗓子擠出來,更不要說逃跑了。我被嚇得頭也不敢回,兩腿發軟,不停地打顫。
「對不起,請借一下。」
突然從右邊傳來了說話聲,那是一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
「色魔先生,我剛才在鏡子里看到了。你瞧,天花板上掛著的那面鏡子!我對這事情很感興趣。不過,我想過去,可以讓一下嗎?」
或許是因為有人走過來,給我少許安慰的緣故,我的身體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又可以動起來了。我轉過頭一看,一個穿著黑色校服的少年剛好站在書架的中央,正看著我。
那個緊貼在我身後的色魔慌忙地朝與少年相反的方向逃去。我看到他的背影,那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寬大背影。他那漸漸遠去的慌亂相多少有些滑稽,我心裡的恐懼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給你添麻煩了,謝謝。」
我轉過身面向少年,並向他表示感謝。只見他瘦瘦的身材,個子比我要高,但不知從身體何處透露出一股柔弱的氣息。我總覺得他身上穿著的校服曾經在哪裡見過,他一定是和我認識的朋友念同一所學校。
「不,沒什麼大不了,況且我也不是為了要救你。」
他面不改容地淡淡說道。
「那麼,你當時真的是恰好想從這裡經過,才說剛才那番話的嗎?」
「我是想和你打個招呼而已。北澤,你是北澤夏海吧?你可和你姐姐長得很相像啊,所以我一下子就認出你了。」
他的話太唐突了,在那一瞬間我無法反應過來。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開口說道:
「我在博子生前曾經和她碰過面,也從她那裡聽過一些關於你的事。」
「請等一下!你到底是誰?」
我終於擠出一句話。
少年沒有理會我,從校服口袋裡拿出什麼東西。一個到處都可以買到的淡茶色信封,信封脹鼓鼓的,裡面似乎裝著東西。
「這個,給你。」
少年這樣說著,便把那個信封遞給我。也不知為什麼,我獃獃地接過了信封。裡面裝著一個透明的盒子,盒子里好像放著一盒磁帶什麼的東西。
「對不起,你只要把裡面東西拿出來就行,請把信封還給我。」
我按照他所說的,取出磁帶,然後把信封還給少年。他疊好信封,並放進衣袋裡。
磁帶也是那種隨處可以買到的普通磁帶,磁帶標籤上寫著《VOICE1·北澤博子》。這幾個字不是用手寫的,而是用打字機列印出來的。
「這個磁帶里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寫有我姐姐的名字?」
「只要聽聽這盒磁帶就明白了。這是北澤博子生前托我保管的東西,我想一定得讓你聽聽,於是便給你帶來了。除了這一盒外,還有另外兩盒,那兩盒下次在合適的時候,自然會給你。但如果你把我的事透露給其他人知道的話,那就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話未落音,他便轉過身打算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