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探長咕噥道,「準是他。」
「注意,」門房說,「就是這個年輕姑娘。」
果然,小姐出現在門前,然後穿過廣場。
「那是布雷松先生那個腋下夾著一隻包的人。」
兩位偵探急忙站起來。在朦朧的路燈光下,他們認出了羅平的側影,他正漸漸遠去。
他倆利用不時出現的行人尾隨著羅平。到了維克多-雨果大道,他們倆分別走在兩側人行道上。就這樣一直走了二十分鐘,直到羅平向左轉彎順著塞納河畔而行為上。他們看見在河畔順坡而下的羅平,只見他在那兒耽擱了幾秒鐘,又走上坡來往回走,當羅平走過他們身旁的,手中空無一物,那個包不見了。
羅平漸漸走遠時,有個人從一幢房子牆角出來,悄悄溜到樹背後。看上去,這個人也在跟蹤羅平。於是,追蹤又開始了,但由於第四者加入變得複雜起來。羅平重走老路,穿過泰爾納門,回到聖-費迪南廣場的那所房子里。
他們連忙拾級而上。到了三樓,看到樓梯后右側有一扇雙扉門,加利拉爾按了按鈴。
室內寂靜無聲,他又按一次。這時,他們聽到一陣腳步聲。二人猛推開房門,衝進室內,這時,他們聽到隔壁房間里傳出一聲槍聲。然後又一陣聲響,那是人體摔倒在地的聲音……
當他們走進隔壁房間里,只見一個男人躺在地上,臉沖著大理石制的壁爐。這個人還在抽搐,槍從他的手中滑落到地。
加利拉爾俯下身去,把死者的頭轉了過來,只見死者滿面鮮血。血從兩處大大的傷口往外涌,一處在臉頰,另一處在太陽穴,但他不是亞瑟-羅平。
他們在屍體上搜尋了一遍。歇洛克-福爾摩斯在一隻口袋裡發出一個空無一物的錢包,在另一隻口袋裡,加利拉爾找到幾個金路易。死者的內衣沒有任何標記,其他衣服上也沒有。
在他的箱子——一隻大行李箱和兩隻手提箱里——只有一些票據。壁爐上有一堆報紙,加利拉爾攤開報紙,全是登載著有關猶太古燈失竊案新聞的報紙。
一個小時過後,當加利拉爾和福摩斯抽身退出時,對這個由於他們闖入致使自尋短見的古怪人並沒了解到更多的情況。
這個人究竟是誰呢?他為什麼要自殺?他同這盞古燈案究竟又有什麼關聯呢?剛才他散步時又是誰在尾隨他呢?這些問題都是那麼複雜……那麼神秘……
歇洛克-福爾摩斯情緒沮喪地上床安寢,翌日醒來時,他收到一份氣壓傳送信件,內容如下:
亞瑟-羅平榮幸地通知您布雷松先生不幸逝世的消息並請您屆時參加於六月二十五日星期四舉行的殯葬禮儀,一切費用均由國家負擔。
福爾摩斯拿著那封亞瑟-羅平寄來的信對華生說,看罷這位該死的『紳士』的眼睛老盯著我。好傢夥,你樂吧,你總有露馬腳的時候。華生,難道我們不正是通過羅平的第一封信,我們發現他同阿麗絲-德猛之間有關聯的秘密嗎?老兄,雖然我還處在朦朦朧朧的狀態,但我已經開始明白了。我先是全神貫注在布雷松先生身上。加利拉爾和我,我們倆在賽納河畔會面,在那兒,布雷松把包扔了,我們要弄清這位先生扮演了什麼角色。至於別的,那就是阿麗絲-德猛和我之間的事了。我不久就會弄清紀念冊上那句話的含義,就會知道那兩個單獨列出的字母C和H的意思。您不以為我就會成功的嗎?一切奧妙都在此,華生!」
就在這時,小姐走了進來。
「福爾摩斯先生,您打擾她可不好,大夫要求保持絕對安靜。」
福爾摩斯一言不發,默默地打量她,就象第一天見到她時一樣,對她那副不可解釋的鎮靜態度感到不勝驚奇。他走近她身旁低聲說:「布雷松昨天晚上自殺了。」
她似乎什麼也不明白,在她的臉龐上的確看不出有什麼跡象表明她在裝假。
「您為什麼要裝模作樣呢?……」
他拿起剛放在身旁一張桌子上的那本帶畫的紀念冊,打開被剪去字母的那一頁,說道:「您能告訴我怎麼排列這兒空缺的那些字母嗎?我想了解猶太古燈失竊前四天您寄給布雷松先生的那張紙條上究竟寫的是什麼內容。」
突然,她放聲大笑。
「啊,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是盜竊案的一名同犯!有個布雷松先生偷走了猶太燈,然後自尋短見。而我呢,我是這位先生的朋友,哦,多逗啊!」
「昨天傍晚,您到泰爾納大街的一幢樓房裡去,上了三層樓,您去看誰啦?」
「誰?看我認識的女帽商朗熱小姐呀!難道我的女帽商和布雷松先生竟是同一個人嗎?」
「還有一句話:那天傍晚,您在北方車站為什麼要攔阻我?您為什麼要求我立即返回英國,不要管這件失竊案?」
「啊,您可太好奇了,福爾摩斯先生,」她始終笑容可掬,神情自如地說,「為了懲罰您,我什麼也不告訴您。」
話音一落,她便走了出去。
福爾摩斯馬上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不僅從她那兒一無所獲,反倒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回憶起藍寶石事件中審訊克洛蒂爾德-道斯當拉的情形。那位金髮女郎不也是抱著如此安詳的態度?他是否又面對著一個亞瑟-羅平的羽翼保護之下的人?這些人在他的直接影響下,即便身陷困境也保持著令人驚愕的鎮靜。
福爾摩斯匆匆出門,來到梅西娜大街,發現小姐走進一家藥房,十分鐘后,她走出藥房,手中拿著一隻小瓶和一個裹著白紙的細頸瓶。但是,正當她重新上路時,有一個人尾隨著她,同她搭訕,這個人手裡拿著帽子,一副諂媚的樣子,就好象在乞求施捨。
小姐收住腳步,給了他點錢,繼續向前行走。
「她同這個人說過話了。」英國人暗自思忖。
於是,出於一種直感,福爾摩斯放棄了她,而去尾隨那個喬裝假扮的乞丐。
他們倆一前一後走到聖-費迪南廣場,那個人在布雷松原先居住的樓房門前久久徘徊,偶爾抬頭瞧瞧三樓的窗戶,留神觀察所有進入這所樓房的人。
過了一個小時,他登上開往納依的雙層有軌電車的頂層。福爾摩斯也走上頂層,在那個人的身後稍遠的地方,一位用報紙遮住臉的先生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電車駛到城牆遺址時,身旁的先生放下報紙,福爾摩斯一眼看見是加利拉爾。加利拉爾抬著那個傢伙,在他耳旁悄聲說:
「這就是我們昨晚看見的盯梢布雷松的那個人,一個小時以前他就在廣場走來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