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

約翰 格里森姆 作品 第 46 頁 / 共 12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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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是否覺得印第安人在這兒受到不好的待遇?」

「是這樣。」

「那你們美國呢?」

他不知怎麼首先想到了卡斯特將軍。至少印第安人贏得了某些東西。我們沒有用火刑處死他們,沒有噴洒化學物質,沒有把他們販為奴求,難道不是嗎?那些保護區呢?到處都是土地。

「我想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最後說,他不想討論這個問題。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內特去了廁所。解完手后他拉了一下頭頂上的繩子,然後離開了那個小房間。淺褐色的河水沖入抽水馬桶,又同穢物一起通過管道流進了河裡。


第23章


引擎的熄火聲弄醒了內特,天還是黑乎乎的。他下意識地去摸左手腕,但馬上想起並沒有戴於表——他聽見——韋利和雅維在下面走動。他們在船尾處輕聲交談著什麼。

他為自己又神智清醒地迎來了一個早晨、迎來了新的一天而感到自豪。六個月前,每天早上醒來時他都眼睛虛腫,口乾舌燥,滿嘴的臭味,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心裡想的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經常在沖淋時嘔吐不止。有時他是故意這麼做的,好讓自己清醒過來沖淋后,他面臨著早飯吃什麼的困難抉擇;是讓熱乎乎的油膩的東西去填胃呢,還是用該死的大麻來定神呢?然後他去上班,總是在8點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又一天。為他的訴訟人工作。

每天早上都這樣,沒有例外;在他最近一次崩潰的最後階段,他一連幾個星期天天如此。他在絕望中找了醫生。醫生問他是否還記得哪天是清醒的,他承認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懷念喝酒的快樂,但對宿醉卻不堪回首。

韋利把平底小划船系在了大船的左舷處。當內特走下樓梯時,他們正在往小船里裝東西。探險就要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了,內特做好應付環境改變的準備。

天空中布滿了陰霾,似乎又要下大雨了:6點左右,太陽終於破雲而出,內特重又戴上手錶,所以他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有一隻雄雞在啼叫。他們在一間農舍的附近泊了船,把平底小划船系在一根木樁上。在他們左邊向西處有一條小河匯入巴拉圭河。

他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怎樣不讓小船超載。他們即將進入的水域都處在泛濫期,好幾處河岸沒入水中。如果小船吃水太深,他們就有可能擱淺,甚至更槽的是撞壞船頭。小船上只有一台馬達,沒有備用的;幾支划槳也是內特在甲板上喝咖啡時臨時想到的。他覺得划槳可能有用,尤其是碰上野蠻的印第安人或飢餓的野獸時。

三隻五加侖的油桶整齊地放在小船的中央。

「這些油夠開10個小時的。」雅維說:

「夠長了。」

「我情願保險點。」

「居住區離這兒有多遠?」

「我不太清楚,」他指著那間屋子:「那個農民說有四個小時的路程。」

「他認識印第安人嗎?」

「不、他不喜歡印第安人。他說從未在河上見過他們。」

雅維準備的行李中有一項小帳篷、兩條毛毯、兩頂蚊帳、一頂防雨外帳、兩隻舀取雨水的桶以及雨披。韋利又加了一盒食品和一箱瓶裝水。

內特坐在艙里的床鋪上,從手提箱里拿出遺囑的文本、承認書和棄權聲明,把它們摺疊在一起放進一隻信封。是斯塔福德事務所的辦公信封。由於在船上找不到密封塑料袋,他只能用一塊從雨披下擺處剪下來的12英寸見方的塑料布把信封包好,再用導管線捆緊。一番檢查之後,他確信這包裝能防水。他把塑料小包系在胸前的T恤外面,再套上一件細布的外衣。

手提箱里還有一些文件,他不打算帶走。「聖洛拉」顯然要比小划船安全得多,他決定把衛星電話也留下來。他等檢查了文件和電話后便鎖好箱子,把箱子放在床鋪上:可能就是今天了,他暗想一想到終於要見到雷切爾·萊思了,他有一種忐志不安的興奮感。

早飯是簡單的向包卷加黃汕,就站在甲板上吃:他邊吃邊望著雲層在巴西,四個小時就可能意味著六到八個小時,內特急著想出發,雅維最後裝上船的是一把帶長柄的閃亮的砍刀。

「這是用來對付大蟒蛇的!」他大笑著說。內特沒有留意:他揮手向韋利告別。然後在順水漂出的甲板船上喝完最後一杯咖啡,直到雅維發動了馬達。

河面上起了一層霧,很涼爽:自從離開科倫巴后,內特一直是在安全的甲板上觀望著河面。現在,他幾乎就坐在河面上:他環顧四周,沒看見有救生衣。河水拍打著船體。內特警覺地注視著霧蒙蒙的河面,留神是否有漂流物撞過來,要是碰上一棵有著犬牙交錯的底部的樹根,小船就完蛋了。

起初他們是逆流而行,直到進入那條通往印第安人部落的支流后水勢才平緩上來。馬達發出突突的震響,船尾留上了一條泡沫四濺的尾流。巴拉圭河模板就消失了。

在雅維的河流圖上,這條支流名叫卡比夏河。雅維以前從未在這條河丘航行過,因為沒有這個必要。它宛如一根細線從巴西一直蜿蜒到玻利維亞,然後就見不著一個明確的走向了。河口最寬的地方有80英尺,再往裡走河面就只有50英尺寬,在某些地方,河岸被水淹沒了;其他地方生長著灌木叢,這些灌木叢要比巴拉圭河的茂密。

已經開了15分鐘了,內特看了看手錶。他準備用時間來做記錄:到達第一個岔道時雅維放慢了速度:像這樣的岔道有成百上千個。一條相同的支流向左岔去,船長得做出判斷:哪條岔道是卡比夏河,他們選,右面那條。速度更慢。不一會他們開進了一個湖,雅維關掉了引擎。

「等等。」他說著站到一個油桶上,觀察著四周的洪水走向船靜止在水面。

他注意到了一排盤很錯節的矮樹:他用手指指,自言自語地在說什麼。到底有多少亂猜的成分,內特也說不上來、雅維研究過地圖。而且從小就生活在這一帶,這些河道都通往巴拉圭河,即使他們走岔了道,迷了路,水流也會把他們沖回到韋利那兒的:他們跟著這排矮樹和灌木叢向前行駛,很快到一條很淺的溪流的中心,溪流的上方被樹枝掩蓋著。看上去不像是卡比夏河,但船長的表情仍很自然。

行駛了一個小時后他們才遇見第一幢住宅——一間泥砌的紅瓦屋頂的小茅屋。房子浸在三英尺深的水裡,不像有人或動物。雅維放慢了速度以便說話。

「雨季時,許多潘特納爾人都要遷移到高地去,他們帶上孩子和牛要離開三個月。」

「我沒見到什麼高地。」

「高地不太多。但每一個潘特納爾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印第安人呢?」

「他們也遷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