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捆住他們的繩索還在將他們朝水下拖拽,寶石散亂的頭髮堵住了他的嘴,好象不讓他呼吸一樣。
突然,珊瑚礁鋒利地劃過他的兩條大腿,他連忙向四處輕輕擺動雙腳,很想找到一個落腳之處。他的後背,他的胳膊都被划傷。但胸口那種撕肝襲肺的痛苦使他根本沒有感覺到皮肉被礁石劃破的疼痛。他很笨地扭著身軀,腳碰到了一塊鋒利的礁石。他沉下身,頂住洶湧而來的漩流。終於,他站住了腳,背上也感覺到的一塊礁石支撐著。他氣喘心跳地向後仰下身軀。四周的海水已被鮮血染紅。邦德緊緊抱住俯倚在他身上的姑娘。此時,她已經渾身冰涼,奄奄一息了。
他痛苦地咳嗽幾聲,然後閉住雙眼,靠著礁石喘息幾分鐘。意識重新清醒過來后,他首先考慮的是他身邊被鮮血染紅的海水。但他又估計,鯊魚一般不敢闖到暗礁群中來。如果真有條膽大的鯊魚逼近他們,那他也束手無策,只好坐等待斃了。
他扭頭看了看大海。
水面上大剪刀號已無影無蹤了。
一團蘑茹形的煙霧升向天空,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在遠處飄散。
幾個人頭浮在海面上,被炸死或震昏的魚肚皮朝天,反射出點點白光。
空氣中有一股濃烈刺鼻的硝煙味。那個紅色的浮錨靜靜地飄在滿是破片雜物的海面上,拴系在它上面的繩纜已墜向海底。遊艇下沉所激起的水柱和氣泡在水面啪啪作響。
邦德發現,遠處有幾片魚鰭正急速地向海面上飄浮的人頭和死魚游過來,很快就集成了一群。水面上冒出一個巨大的鯊魚頭,猛地撲向什麼東西。
魚群在水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鯊魚噴出一股股水柱,騰出起在海面上。邦德見到兩隻黑色胳膊猛地伸出海面,幾聲尖叫后,又很快不見了。有兩三個人頭開始在水中躦動,人人手臂揮展著,朝礁群划來。其中一個人的手剛伸起就不動了,口中發出幾聲尖利的慘叫,身子在水中被什麼頂得前後晃動。
邦德知道,他肯定是被梭魚咬住了。
但其中一個人頭卻,朝邦德所站倚的礁石越來越近地劃過來。他所激起的水波已拍擊到了邦德腋下,將寶石姑娘的頭髮衝擊得飄散開來。
這顆頭顱碩大無比,有一道傷口在光禿禿的頭頂上劃過,鮮血直冒,使他面部一片血糊糊的。
邦德注視著這顆漸漸靠近的頭顱。
大個比格象青蛙似地笨拙地划動海水,每一次划動都濺起了一大片水花,足以吸引任何還未享到口福的鯊魚來享受他。
邦德細眯起眼睛,呼吸變得更加鎮靜。他注視著面前無情的海水,腦子裡緊張地盤算著自己的對策。
水面的頭顱已到了眼前。邦德已看到了比格齜牙咧嘴拚命掙扎的醜樣子。他的雙眼幾乎被鮮血糊住了,邦德只看得見他兩個凸出的眼珠。他幾乎聽到了比格灰黑色的皮膚下那心臟慌亂激跳的怦怦聲響。他還能堅持下去,挽回他要當魚餌的厄運么?
大個比格游過來了。他的兩個肩頭完全裸露,爆炸將他身上的衣服弄成了破碎的布條。然而他的黑絲領帶仍然完好地纏在他粗大的脖子後面,和一根長長的豬尾巴一樣。
一團濺起的水花將他眼上的血跡沖洗掉了露出了腫脹的眼圈。而他的兩隻鼓鼓的大眼則發狂般的盯著邦德。除了一種垂死掙扎的絕望外,它們沒有流露出絲毫哀求的目光。
邦德緊張地注視著這個相距只十來碼的龐大身軀。突然,比格猛地閉上兩眼,臉上的神情痛苦不堪,同時痛得扭歪的大口慘叫一聲:「啊!」然後,他的雙手在水中停止了划動,頭沉入水中,很快又冒了出來,身邊一大團海水已被鮮血染紅。
兩條六英尺長的暗影在水下浮遊擺動,衝擊著比格的身子,把他頂得搖晃不定。比格的左臂有一半浮在水面上,既沒有了手,也沒有了腕和手錶。
只有他齜牙咧嘴的腦袋仍在水上晃動,口裡連連發出慘叫。一聲模模糊糊的呼喚從遠方傳來。邦德一點沒聽到。他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這幕空前的慘景。
一條鯊魚在邦德幾碼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邦德隱隱約約地看到了水下的鯊魚正貪婪地一口口地咬噬著那個不斷變小的身軀,殘忍地品嘗著這頓美餐,兩排利齒咬住了比格的胸膛,最後那半截身子也慢慢地在鯊魚的嘴中消失。
一串氣泡在水面上嘟嘟冒起。
那顆碩大光禿的頭重又飄浮上水面。大嘴已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但那對黃色的眼球似乎還在盯著邦德。
鯊魚的頭又從水中冒了出來,撲向這顆大頭。海面上響起了一聲碎骨聲,既沉悶又恐怖。邦德幾乎都要吐了。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鯊魚掉過頭,開始向遠處游去。邦德注視著這個褐色的暗影在海水中消失了,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一切都歸於靜止。
邦德瞪大雙眼,看著面前一大團黑紫色的海水向四周慢慢擴散。姑娘輕輕地呻吟了一下,邦德又重新回到現實之中。
遠處傳來了呼喊聲。邦德把頭扭向海灣。
是誇勒爾!他正坐在一條細長的獨木舟上,兩手使勁划動著船槳。他身後跟著一大串獨木舟,接二連三地都朝暗礁群急速划來。海上颳起了溫暖的信風。燦爛的陽光照耀在湛藍的海面上,沐浴著牙買加綿延起伏的綠色山巒。
眼淚從邦德灰藍色的眼睛里涮涮流了出來,淌過他憔悴的臉頰、滴灑在鮮血染紅的海水中。這是從孩提時代以來他流出的第一串淚珠。
第二十三章 虎口餘生
兩隻蜂鳥在木槿樹周圍飛翔,它們圍著樹繞了幾圈,最後落在蔥鬱的樹枝上。
茉莉叢中散發著陣陣淡淡的香氣。模仿鳥唱起了優美動聽的歌聲。
一群軍艦鳥掠過天空,飛向遠方,它們嬌小敏捷的身影從巴哈馬綠茵的草地上一晃而過。一隻灰藍色的翠鳥在大聲的啼叫。棕櫚樹下,一隻黃色的蝴蝶正在徘徊飛翔。
海灣里一片寧靜。慢慢下落的夕陽在海島傾斜的峭崖塗上了一層桔紅色。
經過炎熱的一天之後,四處已有了初秋清涼的氣氛。一縷淡淡的藍煙從村子里一家漁民的屋頂上冉冉升起。
寶石姑娘從屋裡出來,走過草坪。她赤著雙腳,手裡拿著兩個酒杯和一個雞尾酒混合器,來到了邦德身邊,把它們放在小竹桌上。「但願我能把酒兌好,」她朝邦德說,「不知六比一的比例會不會太濃?過去我從沒用伏特加兌馬丁尼斯酒。」
邦德抬起頭看著她。她穿著他的一件又寬又大的白絲綢睡衣,一副孩子般天真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