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之內鈴江提供了一個新的情況:去年2月到11月,女牙醫山花綾子在鹿兒島清水町開了一間診所,倉之內鈴江就是在那裡就醫時結識綾子的。後來因為求診的病人不多,就關掉了診所,回到原先供職的鹿兒島市立綜合醫院。
香織想起來了,磯庭園不正是高峰洋去年2月小住過的地方嗎?從他這次來島演講時下榻的旅館到磯庭園,必定要經過清水町。假設去年高峰洋住磯庭園時牙痛發作,應該就近到「山花牙診所」求醫。當他見到守寡的美人統子時,能不生憐愛之心嗎?一個是生活在虛構的愛妻之家的痛苦男子,有聲名有魅力;一個是含辛茹苦、身負重荷的落寡美婦,年正芳華,丰韻猶存,兩人由相識、相憐發展到相愛、熱戀,不正是順理成章的事嗎?據倉之內鈴江說,診所關掉后她問了房東,房東說綾子還時常過來小坐,因為她訂的是三年租期。這麼說清水町的診所舊址是綾子和高峰洋幽會的地點?
香織再次來到了鹿兒島,一住下來,她就往綾子所在的市立綜合醫院掛了電話:「上次我確實失禮了,不過……戒指的事您轉告高峰洋先生了嗎?」
「您說什麼呀,我不明白……」不用詢問,綾子知道來電者是誰,但她強自鎮靜。
香織胸有成竹地點明:「假如您用清水町山花牙診所的電話和高峰洋先生聯繫,誰也不會知道的。您去年不是在這裡開過診所嗎?我現在就在清水町附近的電話亭里……」綾子啞然無聲了。點明了清水町這個街名,無異於給她的愛情故事畫上了句號。
「大夫,你是有婦之夫的情人,我也是;讓我們一起談談好不好?」香織的語氣十分誠懇。
香織確實想知道,綾子為何要和高峰洋合謀殺害三千代。她推斷,高峰洋絞殺三千代時,被正在犬岬拍攝夜景的杉森看見了,於是高峰洋為了滅口,把杉森也推下了懸崖。
「山花大夫,如果您答應滿足我的這種好奇心,我願意把戒指還給高峰洋先生。」香織又在電話中對綾子說。
「不必還了。」綾子終於開口了。
「那您看,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面……」香織趕緊問。
「就在犬岬吧。」電話里傳來了綾子幽幽的聲音。
香織興奮極了,一回東京,她就打電話給水沼,把高峰洋和山花綾子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她要水沼陪她再去文珠庄旅館重溫舊夢,同時也是為了慶祝水沼得到真正的解脫。水沼很高興地答應了,還說要在犬岬再一次為好友杉森祈禱冥福……在文珠庄旅館,香織習慣性地走進洗手間。她取出肉色的唇膏,撩起額前的劉海,往傷疤上塗抹口紅……猛然間,香織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揪了一下。從鏡子里看到自己的習慣性動作,她憶起了在別墅地下室的那一刻……香織眼前一黑,差點沒倒下去。
「是安西隊長嗎?請您儘快趕到犬岬來!」趁水沼去洗手間的當口,香織急急地拿起電話機。沒等回話,她就掛斷了電話。
蒙蒙小雨中的犬岬分外荒涼,不見遊人的蹤影。雲層遮沒了遠山近嶺,海天一色,籠罩在蒼茫的水霧裡。香織和水沼撐著白色的塑料雨傘默默無語地走著。犬岬靜寂得令人心碎。
忽然斷崖上晃出了一把艷紅色的雨傘,香織趕緊走上前去。是高峰洋和山花綾子,他們已經先到了。幾十米下的大海浪濤拍岸,發出悲壯的響聲。
香織向高峰洋屈身施禮,高峰洋也深深地欠身還禮,微笑著說:「這些天給您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
「托您的福,我10年來第一次離開鹿兒島……」他身旁的山花綾子穿著華麗的和服,滿臉充滿了燦爛的笑容。
香織驚詫不已,眼前這位愛情悲劇的女主角毫無悲色,反倒像個絕頂幸福的新娘。
「高峰洋先生,這個還給您。」她從包里取出戒指。
「不必了,把它交給警察吧。」高峰洋彷彿並不在乎。
可是水沼一看到那枚戒指,頓時變得臉色灰白。
「能不能問一下,您殺害您妻子的動機是什麼?」香織收起成指。
「當然是為了和綾子結婚。」高峰洋挽起山花綾子的手。綾子微笑著,臉上充滿了自豪。
這時安西帶著另外三名刑警從大嶺的另一端趕來了。水沼感到驚訝,露出了一絲恐懼。香織輕蔑地看看他,轉過身平靜地對安西隊長說:「我現在正式向您聲明,我所作的有關水沼清白的證詞撤銷。」
安西露出微微一笑。
水沼絕望地叫起來:「香織,你不要開玩笑!你明知道我被你鎖在地下室里,根本就出不來,你…··稱為什麼變得這麼冷酷……你要給我作證呀…·」香織轉過身,撩起劉海把額頭的傷疤指給安西看:「這是我一年前坐他的車時撞破的。從那以後,我改掉髮型,盡量遮掩住傷疤,還用肉色口紅塗抹。每次出門前和回家后都要照鏡子整理一番,已經成了習慣……」香織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看水沼,又接著說道,「水沼熟知我的這個習慣,他利用了我對他的愛,把自己巧妙地偽裝起來……」時間倒流到4月15日。香織和水沼駕車前往宮津。水沼故意半路下車吃飯,以便拖延時間。到別墅后他強迫香織發生肉體關係。隨後借口太累,假裝睡在地下室里。當香織在洗手間化妝時,他已溜走了。後來他又趁香織在洗手間時潛回地下室的沙發上。
水沼自以為有了香織作掩護,會把自己的罪行遮蓋得天衣無縫。他怎麼也沒想到,犬岬,計劃中殺害杉森的現場,在他的行兇之前已經發生過一起血案。他更沒料到在犬岬出於貪心而撿起的那枚名貴的鑽石銀戒,既為高峰洋、也為他自己打開了通向墳墓的大門。
水沼沒掙扎幾下,雙手就被銬上了。與此同時那把紅色的雨傘緩緩向犬岬的斷崖頂端移去。「快站住,你們被捕了!」安西隊長見勢不妙,大聲喝道。
「你們再往前走,我就服毒自盡!」綾子手指著步步緊逼的刑警。她臉色蒼白,挽著高峰洋向斷崖頂退去。
安西領著刑警慢慢靠上前去。突然,他們扔掉那把紅傘,縱身跳進了翻騰的日本海……雨小了,日本海的海平線漸漸顯現。香織站在犬岬懸崖頂,任雨水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和額頭的傷疤,心中充滿無限悲涼。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