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沿上,對她說:「我不認為她向他開了槍……那把槍只是在我抓住她時走了火兒。」
阿美警覺地看了我一眼,「她看到你了嗎?」
「沒有,瑪特爾也許會以為是你扭住了她……但是她沒有看到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也沒有看到你的朋友雷克小姐。」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想我很幸運,因為你在那裡……」
「如果你到這裡來是感謝我,沒有必要。」
「感謝你?」她站了起來,雙臂在體側伸直,雙手握成了拳頭——她穿著栗色條紋睡衣和短短的粗藍布褲子(我敢打賭這是唐妮·雷克借給她的),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我沒有笑的心情,「感謝你?」
她走到我敞開的手提箱前,把斯必德·格瑞菲克從我的內衣中拽了出來,然後她走到我坐著的床前,直直面對著我,把照相機舉到我的臉上,似乎我是罪犯,她是檢察官,而那相機是證據。
「這是什麼,」她問,最後兩個字從她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來,「派對禮物?」
「你知道那是什麼。」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絲冷笑,「當我在保羅家的廚房桌子上看到它時,我就知道這是什麼了。」
她有很好的夜間視物能力,這也難怪,她是飛行員。
「你是監視我,內特,是不是?」
「我沒有拍照片,阿美。」
她把相機摔了出去,它撞在對面牆上,在牆上砸了一個回槽,然後掉到地上。它像玩偶匣一樣敞開著,露出了裡面沒有拍攝過的膠捲,相機碎片散得滿地都是。現在,我真希望旅館經理能聽到聲音趕來了。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她說,聲音由於憤怒而顫抖。
「我一直盼望著超過友情以外的東西。」我說,「但是我猜我和你不是一類人。」
她打了我一記耳光。
我的頭扭了過去,面頰像火燒一般刺痛,眼淚湧進我的眼眶,我努力抑制住它們,不讓它們流下來。
「我想你是在尋找平等的權力。」我說。
她毫不示弱地看著我,「在說什麼?」
我站在她面前,鼻尖幾乎挨著她的鼻尖,「上帝保佑向你伸出救援之手的男人,但是你卻打男人……那一直是女人的特權,不是嗎?」
她吸了一口冷氣,舉起拳頭,似乎要用它來攻擊我。但是那隻拳頭忽然僵在那裡,她移過目光注視著它,似乎那隻拳頭具有自己的意志力,而她被它的舉動嚇了一跳。
然後,那隻拳頭鬆開了,她用伸展開的手掌捂住嘴唇,接著用兩隻手遮住臉。我把她拉進懷中,擁抱著她,令人驚奇的是,她沒有反抗,也許她過於心煩意亂了沒留意我的舉動。
「我太粗魯了。」我在她耳邊輕聲說。
「不……不……我真不應該打你……」
她將我推開一點點兒,仍靠在我的手臂中,注視著我。那雙眼睛,儘管布滿了血絲,卻仍然明亮而可愛,愈加幽藍,那是冬日晴空的顏色。她凝視著我,溫柔地觸摸著我的面頰,臉上是悔恨的淚水。
「對不起,內森……對不起,原諒我……」
「我罪有應得,我是一個卑鄙的傢伙,我不值得你向我道歉……」
她搖了搖頭,眼淚再次溢出來,「我不信奉暴力,我憎恨暴力,可是我卻打了你,……」
我將雙手放在她的肩頭,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我用另一種方式打了你,我背叛了你的友誼,而且,上帝,我真的是一個無恥之徒,我很抱歉。」
她擁抱了我,溫暖的雙手貼在我赤裸的後背上。
「不是你,」她對我耳語著,「是G·P,他是一個墮落的畜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阿美,我沒有說謊,」我俯在她的耳畔輕聲說,說出了令我感到難為情的字句,「我沒有拍任何照片,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此妒忌門茲,我早就停止這份骯髒的工作了。」
她向後挪開幾英寸,表情是迷惑的、打趣的,「妒忌?」
「現在想來,這是一種愚蠢……」
「我從來沒想過你對我有這種感覺,內森,我以為我們僅僅是……好朋友。」
「我們是好朋友,阿美,我不會向你嫁的那個龜兒子透露片言隻語。」
她再次觸摸我的面頰,這一次是用指尖,「對不起我打了你。」
「算了。」我溫和地說。
她親吻我的面頰,溫柔輕緩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