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一個忠告,如果公司對你不好,你就應該另謀高就。你考慮過這事嗎?」
「我想過。我考慮過好幾次啦。曾經想,還是儘早離開好吧?不過,我既尊敬新海先生,也喜歡加治屋領隊。」
「你的想法太單純啦。你必須將自己作為商品,給予更高評價。你擁有球迷的呀。這話你知我知就行:如果你有心的話,我替你出力。因為想要你的球隊有的是。如果公司方面有話說,就給他們一點暗示好了。跟他們磨一磨才好。最終會提高你的價值的。」
「我只要能打棒球就行。」矢后說道,「而我畢竟是上院隊培養出來的。」
他呀,讓新海清的亡靈附體啦。」坪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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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過半之後,矢后七郎簽了下個年度的合同。不過,合同內容卻未必是矢后所滿足的。工資也沒有提升三倍。合同雖然是從法律上約束矢后一整年的,但決不是為了將矢后出售的。阿伊子也好,坪井也好,如果聽過這份合同的內容,會對矢后說些什麼話尚未可知。但是,矢后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所左右,無奈接受了這些條件。當他認了那些條件時,他面前的球隊董事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他把手搭在矢后肩上說:
「拜託啦,矢后君。我們明年對你的期望很大呀。只是公司還窮,給你的東西還不夠充分。你給面子簽了這個約,公司不會忘記的。」
矢后默然欠身致意。這情形似乎迄今為止已延續一年又一年了。而可悲的是,矢后不是通過道理,而是通過簽約,開始感受作為棒球手的鬥志,開始感受到必須將自己所有能力投入到下個賽季之中的無限大的責任,、而不是僅僅相當於工資的責任。那就是應當稱之為青春的東西么?如果就是青春的話,那是完全無償的青春。
矢后七郎從簽約的翌日起便開始訓練。雖說是沒有下雪的冬天,但早晚的空氣寒冷。明治神官的表參道兩旁的樹木,一片葉子都沒有了。為此天空和大地都顯得廣闊。矢后呼著白色的氣在緩緩的坡道上跑上跑下。矢后心想,虧得我在一個好地方找了公寓。這一來,他覺察到是頭一次獨自在賽季之外的時間進行訓練。去年為止,新海清仍然在。他總是到新海家附近去,和新海二人一起跑步。再往前一年之前,每當日本錦標賽結束,一定有外國球隊來訪,如新海參賽,矢后也跟去的。沒有這種賽事安排的年頭,二人便會一道遠征,前去溫暖的地方。「完全是一個人了!」矢後邊跑邊想。自己的身體狀況必須由自己來調節好。這樣的要強心理,大概對於矢后這個年齡的青年來說會使之忘卻工資的問題。實際上,一跑起來之後,頭腦里就不再冒出各種問題了。
來到橋邊,他這次是反方向過橋,返回來。道路緩緩向下,然後又上坡。通向青山的坡道似乎挺長的。辛苦。但是,這種辛苦應當每天減少一點,而當它減輕之後,就會成為對自己有益的營養。
東京被空襲的時候,人們曾爭先恐後地逃到表參道。可能是認為這裡廣闊所以安全吧。他覺得時至今日,如果發生地震或火災,他自己恐怕也會這樣做吧。但是,結果正好相反。有一個區域投下了一定數量的燃燒彈,木造房屋開始燃燒起來時,地表便成白熱狀態。起風之時,火舌便沿著地面往外竄,遠達一二千米。那個夜晚,不是風,而是火焰舔過了表參道。當火焰將這寬闊的大道舔過一遍,表參道便成了死人川。原先站著跑的眾人在那一瞬之間,重重疊疊地倒下了——這樣的敘述矢后是聽過的。整潔的柏油路上曾發生過那樣的事,就像虛構的一樣。路上已結了凍。到了春天路樹會萌芽,而到了秋天,會鋪上一層黃色的落葉。
矢后的公寓在大道往裡一點的地方。離開大道之後,他開始走起來。返回房間擦擦身子,還得再睡一覺。
不過,矢后的計劃在他走到自己房前時崩潰了一個男人在等著他。
這個人是高山檢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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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打擾你啦,我的確想單獨和你談一談的。」檢察官說道。
「請進來。」矢后將檢察官讓到房間里,「請稍等一下,我要擦一下身子。」
「沒關係。擠點時間不致影響你的全天計劃便可以了。」
實際上計劃已被打亂了。無論時間上、精神上都是如此。不過,矢后並不像在I溫泉那時,對高山保持距離。矢后是為了使自己與事件脫鉤而將那封信交給檢察官,似乎就在交信的時候,他和檢察官之間的距離便消失了。高山檢察官等矢后擦完身體換好衣服,馬上打開話頭。
「我又再提及那封信,可能會讓你不快,但我認為,通過這件事,可知你是想說出真相的。」
「是關於新海先生的事?」
「是的。新海清是被殺的。」
「……」
「但遺憾的是,現在尚未能確證此事。」
「可是,我那封信,」矢后說道,「與這件事沒有關係吧?」
「我還不清楚。但是,有一個人物已浮現在我的腦海。我所想的人物,和你感到的,在阿伊子背後的人物,大概是同一個人X。」
「你明白我要單獨見你的意思嗎?」
「明白。」
「假定新海的太太、阿伊子小姐,你和那位作為X的人物四個人在這裡吧。」檢察官說著,摸出本子寫上四人名字。高山的本子上木知為何並沒有將那四個姓名並排列出。勉強點說,是四人中的二人留下了空位,似乎是為了不必通過其他二人的姓名之上而以直線連結,寫得東一個西一個的。
「現在我們在外邊調查、觀察這四人,一點進展也沒有。所以我打算將其中的一人或二人變為盟友。在互溫泉見面時,我曾打算向你和阿伊子小姐表明的。但我考慮了一個晚上。而你則交了一封信給我。於是我就決定單獨來見你。」
高山檢察官用鉛筆引出一條粗線。使四人的名字成了一人對三人。然後他只遮住矢后一人。
「矢后君,你認為這個判斷錯了嗎?」
「我不這麼認為。」矢后笑道。
「我希望你提供協助。」檢察官坦率地說道。
「只要可能的話我會做的。」
「我將你與其餘三人分別對待,是考慮到見了那三人中的任一人,見面也好、談的內容也好,都會被泄露給其他二人。我有事要請你幫助。」
「請說吧。」
「新海清記日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