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人的目擊者

有馬賴義 作品 第 40 頁 / 共 6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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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跟前完全消失——現在還做不到。因為我

是新海菊江的妹妹。不過,請您從今天起,一

定要把阿伊子忘掉。這樣做既是為我好,也是

為您好。您的情和愛我絲毫也不會忘記。阿伊

子曾經是幸福的。懇請您今後只為棒球而生,成

為傑出的新海清的後繼者吧。我就為此而祈禱。

不過,今後,我可能會在您意想不到的地方,以

您意想不到的方式來見您。那時候請您裝出不

認識的樣子。阿伊子曾經愛著您。有可能的話,

我願意即刻就結婚。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滿足

於已經將一切都奉獻給您了吧。不要去尋找我

的行蹤。這是為了您好。我在這個難以忘懷的

房間里給您寫這封信。今後將每天從報紙上了

解您的輝煌戰績。我會一邊讀報一邊想,到此

刻為止,那個人一直是我愛著的。沒有時問了。

請多多保重。懇請您直接返回宿捨去。

阿伊子

矢後讀完信,默默走出旅館,然後從聽得見流水聲的昏暗路上開始往回走。這事一定要向高山檢察官報告,他心想。在男女感情的背後可能隱藏著不單單是男女感情的東西。阿伊子,她是回到人物X身邊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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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後年輕,但不以為自己所受的傷是多麼創深痛巨。但他所受的傷如同被一把鋒利的剃刀割傷一樣,過後的痛楚,比起初時常常是有增無減。極端地說,可能矢后最初並不把它看作是自己的創傷吧。自從開始感覺到阿伊子背後的人物X時起,矢后就失去了對阿伊子的信任。所以,他把事情告訴了高山檢察官。那似乎是決定性的舉動。所以,第二天晚上,矢后曾想過要對她一腳踏兩船的事譏刺一番。但到了旅館一看,只有一封信留下等他。他稍有被人先下手為強之感。接下來,他理所當然地感到這一刻或遲或早要到來的。他想寫封信把事情告訴檢察官,在旅館住處拿起了筆。此時矢后才頭一次看見自己身上形成的空洞。那是阿伊子的體溫曾經掩蓋著的青春。痛楚就從那裡漸次擴展到全身。矢後放棄了給檢察官寫信的念頭。於是,他發覺,自己內心之中對於阿伊子的懷疑和不信任,遠遠比不上渴求她的肌膚和愛情的分量。

紅白兩隊的比賽每天持續。調整得早的球員也好,調整得遲的球員也好,都初露疲態了。加治屋領隊給大家一天時間休息。

那一天氣溫宜人,天氣也好。有人急匆匆趕回東京,也有人在旅館里睡懶覺。矢后在中午時走出旅館,獨自向海邊走去。

鬧市區是鱗次櫛比的土產商店和旅館。走過那裡的時候,道路兩旁的水溝中生髮出和熱水汽一道飄散的溫泉氣味。矢后穿過鎮子向西面走。他顯然是漫無目的。他發覺走著走著,魚腥味兒取代了溫泉的氣味。環顧四周已不再是繁華街區,而是髒兮兮的、歪歪斜斜的、黑乎乎的房子排列起來的漁村。家家的檐下都擺放了晒乾貨的網。還有些地方佔用了幾乎半邊道路。多數是竹莢魚和墨魚,蒼蠅成群。

矢后的面前突然展現出大海。他走下路面,在狹窄的海邊沙灘上行走。不久沙灘就被石垣截斷,往後是一條堤壩。走到堤壩跟前,可見石垣的根部在波浪的沖刷之下。小孩子在大石頭上垂釣。矢后一邊看,一邊點燃一支香煙。

矢后把煙蒂扔進海水裡的時候,才發現海面上漂滿死魚。死魚分散漂浮在一片頗大的海面上。他並沒有去想死了的魚怎麼會漂浮著。隨後他看見一條小艇在峽灣處移動,艇上一個老人正用網兜打撈著死魚。矢后久久地看看老人的舉動。現在他仍然沒有去想那老人為什麼要收集死魚。他在考慮阿伊子的事。白哲、有光澤的、生氣勃勃的肌膚,它在矢后的手臂裡面隨心所欲地活動著。它在矢后的青春朝氣面前數度死亡,然後又復活。

「你想釣魚么?」

老人的小艇不知不覺靠近了堤壩,他向矢后搭話。

「都是死了的魚啊,沒有用吧。」矢后笑道。

「不,這是我的生意哩。我有工具,如果你想花兩三個小時出海看看,我收你便宜的價錢。」

「能釣上什麼?」

「喲,什麼魚會咬鉤?不過海上的確有好魚。」老人笑道。

矢后輕輕一躍跳上小艇,於是老人默默地將船頭調向海面。他只用一隻左手搖櫓。在近處一看,才知道原先認為是老人的印象是錯的。出了峽灣背陰之處,開始有陽光照射。春天的海面看上去混濁得很,波浪的起伏使矢后浮想聯翩。

「想什麼呀?」

「女人的事。」矢后說道。

「女人么?」那男人咕噥道。

矢后當然不知道搖櫓的男人是保原卓造。他沒有心情釣魚,便將狹窄的船頭作枕頭躺下,仰望著天空。那男人並沒有勉強他釣魚。出海稍遠之後,他停了船,點了一支煙。

矢后心想,何處有何物與自己沒有關係,自己是把阿伊子看作一個單純的女人來愛的。為什麼會糾纏上各種事情呢?嵐鐵平操縱著長岡阿伊子——這可能是會的。但是,那些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所謂女人,是長岡阿伊子吧?」

當那男人說出這話時,矢后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