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這麼想?"
"為什麼?"
格倫先生聳了聳那對精良衣料裹著的肩膀:
"屬於我們這個美麗城鎮的季節已經結束了。現在這些別墅幾乎都空空如也。你注意到這整條街是多麼蕭條了吧?"
"那又怎樣?"
"奈爾女士的房子兩側的別墅都無人居住。我們調查得臉都發綠了,才對這一點確定無疑。唯一有可能看見些什麼的,就是奈爾女士自己。但是,即便是退一萬步說,奈爾女士並非兇手,她也仍然幫不上忙。她似乎有把窗帘拉上的——你們稱之為'癖好'。"
德莫特把帽沿往下拉了拉。
"朋友,我可不太看好你這些證據。"
"呃呵?"
"比如說吧,強加給奈爾女士的所謂動機實屬無稽之談。我來給你證明。"
但他言止於此。格倫先生興趣陡增,忙環視左右以確信無人偷聽。他發現有人從賭場大道那方向沿人行道走來,連忙抓住同伴的胳膊,將德莫特推進伊娃的別墅的鐵門內,把門關上。
"先生,"他低聲言道,"那是霍拉提沃·勞斯先生本人,毫無疑問,他此來也是為了和奈爾女士見面。要是我們想從她那兒撈到好處,非得捷足先登不可。"
"但是——"
"拜託,別停下來看勞斯先生。老天,他夠普通的了。上去摁門鈴吧。"
他們剛走上頭兩級石階,還沒來得及摁鈴,門就突然在面前敞開了。
他們的出現委實令門裡的人吃驚不小。兩個女人站在昏暗的門口,其中一人的手握住門把。
德莫特心想,這兩人之一必是伊維特·拉杜爾無疑。她體型較胖,長相鮮明,一頭黑髮,看去似乎和身後客廳的背景融為一體。驚愕過後,她的臉上霎時掠過一陣惡毒的滿意之情,烏黑的小眼珠里浮現出光芒,但旋即又回歸麻木的本來神態。不過令格倫先生的眉毛幾乎上揚至發梢的,卻是另外現身的那位二十多歲的女子。
"Tiens?"(譯註:法語,意為"逮住了")他摘下帽子,以一種空洞的音調念叨著,"tiens,tiens,tiens?"
"您說什麼,先生?"伊維特道。
"沒什麼,沒什麼。"
"這是我妹妹,先生,"伊維特平靜地說,"她正要走呢。"
"A'voir(譯註:法語,再見),親愛的。"那姑娘說。
"A'voir,寶貝,"伊維特答道,聲音中飽含暖意,"代我向媽媽問好。"
然後那姑娘便娉婷而出。
不難看出兩人共有的家族特徵,但姑娘給人的感覺卻與伊維特截然不同。她身形苗條,儀態端莊;換而言之,時髦優雅。烏黑的大眼睛顧盼生輝,淺笑的嘴角微微上翹,傳遞出法國女人獨有的愜意。當她得體地躲著你的時候,卻又帶著那麼一絲輕佻。在周身香水味(可能用得稍微多了點兒)的烘托下,她彷彿像是從台階上飄搖而下。
"普呂小姐。"格倫先生殷勤致意。
"先生。"那姑娘還施一禮,禮貌地側身閃過,沿路離去。
"我們是來找奈爾女士的。"警察局長對伊維特說。
"抱歉,格倫先生,您應該去對面。奈爾女士正與勞斯一家飲茶。"
"多謝,小姐。"
"您太客氣了,先生。"
伊維特臉上維持著平板的禮貌,但就在門關上的一瞬間,一種德莫特難以估摸的神情在她面部滑過——似乎是嘲笑。格倫先生注視著關上的門,用手杖的頂端叩了叩牙齒,戴上帽子。
"Tiens?"他咕噥道。"朋友,我有種感覺……"
"嗯?"
"剛才這一幕似乎有某種含義,但我未能參透。"
"我亦有同感。"德莫特同意。
"那兩人似乎有所謀划,憑著干這行的直覺,我能嗅得出來。但我不想妄加揣測。"
"您認識那姑娘?"
"普呂小姐?噢,是的。"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