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鼻煙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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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有的人——如果你了解事情的真相,正是這真相使伊娃心如刀割——他們都把她當成一個隨隨便便的妓女,然後用那寬闊的胸襟原諒她。他們對她失望。他們也有權這樣對她,而讓她憎恨的卻是那種恩賜。

同時還有什麼?

很明顯,還有監獄。

不,不可能!不會是這樣的!

無論是出於偶然還是另有所圖,只有兩個人,讓她感到了溫暖。一個是可惡的流氓內德·阿特伍德,他從來沒有表現出對她好,卻能為了保護她而撒謊。另一個是那個醫生,她從來沒有記清他的名字,她從來也沒記清他的長相,但她不會忘記他的表情,一種憎惡虛偽的光芒在他深色的眼中閃爍,他反諷的聲音迴響在勞斯家的客廳里,他深刻的洞察力如同劍一樣,摧毀了他們惺惺作態的言行。

問題是,即使內德·阿特伍德說了真相,那警察會相信他的話嗎?

內德病了,他受了傷,並失去了知覺。"醫生認為他不能恢復了。"她沉浸在自己的危險中時,忘掉了他的危險。假如她一甩手不再理睬整個勞斯家族,然後可以回到內德身邊,是不是就會有用呢?現在她無法給他打電話或者寫信……

信。

伊娃站在天使路寒冷的陰影下,手指緊緊抓住她的手提包。她打開包,凝視著裡面那個相當皺的信封。

伊娃邁著堅定的步伐穿過了天使路,停在了離大門不遠的街燈下。她查看著灰色的信封和密封線,她的名字是用小寫的法語字體寫成的。這封信投在了她沒住過的家的信箱里。一個普通的信封並沒有讓人恐懼或不祥之處,然而伊娃撕開信封時,她卻感到了自己緩慢沉重的心跳聲,一股熱流沖向她的喉嚨。信寫得很簡短,是用法文寫的,沒有署名。

如果女士希望得到一些對您現在的尷尬現狀有所幫助的信息,請來豎琴路17號,10點以後都可以。門開著,隨時請進。

頭頂的樹葉颯颯地響,搖曳的影子掠過灰色的信紙。

伊娃抬起眼。前方就是她的別墅,伊維特·拉杜爾等著她吃晚餐。伊娃把信折起,放回到了包中。

她還沒摸門鈴,伊維特就已打開了門。她還是那樣的能幹與漠然。

"女士。晚飯準備好了。半個小時前就已準備好了,"伊維特說。

"我不想吃晚飯。"

"您得吃點,一個人不吃東西怎麼能有力氣。"

"為什麼?"伊娃說。

她從女僕身邊走過,朝樓梯走去。珠寶盒般的大廳里擺著鐘錶和鏡子。她轉過身,並沒有意識到大廳里只有她和伊維特兩個人。

"我說,為什麼?"伊娃又問了一遍。

"對您的忠心,女士,"伊維特說,並做了一堆讓人突如其來的手勢以避免紛爭。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把雙手放在了屁股後面,看起來像摔跤選手那樣強壯。"我們每個人都要吃東西來保持我們的體力,不是嗎?"

"為什麼莫里斯·勞斯爵士被殺的那天夜裡你把我鎖在門外?"

現在可以清楚地聽見鐘錶的滴答聲。

"女士?"

"你聽見我了!"

"我聽見女士了,但並不確定就是女士。"

"你同警察說起我了?"伊娃問道。她感到心臟收縮,雙頰通紅。

"女士?"

"為什麼我白色的蕾絲睡衣還沒從乾洗店裡回來了?"

"女士!我不知道。有時他們會用無窮無盡的時間,不是嗎?女士什麼時候吃晚飯?"

這場爭執結束了,如同莫里斯·勞斯爵士碎掉的瓷器盤子一樣。

"我跟你說了我不想吃晚飯。"伊娃邊說邊往樓上走,"我回我房間了。"

"也許我可以給女士拿點三明治?"

"成,隨便你吧。拿點咖啡。"

"是,女士。您今天晚上還出去嗎?"

"也許吧,我不知道。"

然後她跑上了樓。

卧室里,從她那粉紅色的窗帘透過的亮光,投射在梳妝台上。伊娃關上了門。她的呼吸急促,胸口似乎空蕩蕩的,只有輕微的跳動;她的漆蓋抖動,血彷彿從雙頰衝上了頭頂。她坐在躺椅上,才感到了鬆了口氣。

豎琴路17號。豎琴路17號。豎琴路17號。

卧室里沒有鍾。伊娃溜到大廳里,去空房間拿了一隻鍾回來。鍾發出的滴答聲聽起來像是一個恐怖的炸彈。她把鍾放到抽屜里,然後走到浴室里洗手洗臉。當她回來的時候,她發現三明治和咖啡已經放在桌子的一角了。儘管什麼也吃不下,她還是喝了些咖啡,吸了幾支煙,從八點半到九點,又從九點半到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