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詢進行了嗎?」
「沒有。瓦列里-瓦西里耶維奇給他們定了時間,後來又不得不把門診推遲到另一天,但是奧列格沒有來得及。」
「我想,瓦列里-瓦西里耶維奇也有姓吧?」塔什科夫問話中沒能掩飾嘲諷。
「有,沃洛霍夫。」
她開始不耐煩地用鞋敲擊鋪在鑲木地板上的地毯,於是塔什科夫明白,她在焦躁不安。也許是因為她急著出門,而他卻耽擱了她,也許還另有原因……
「在哪裡能找到你的醫生?」
「在上班時。」薇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生硬,「大概,在他的家裡也能找到。但是,很遺憾,我不知道地址。」
「薇拉,為什麼你這樣不喜歡這次談話?為什麼你不立即回答你們談過沃洛霍夫大夫?」
「你什麼都不懂!」她發怒了,「瓦列里-瓦西里耶維奇不是普通的醫生,莫斯科最知名的人物都找他看病。而你卻拿這些愚蠢的盤問去糾纏他,當然啦,一聽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費了多大的勁才說服他給這個丫頭預約門診,他推辭了好長時間,要知道他是個大忙人,而我傻乎乎的,一再堅持求他。現在我看,他是對的,而我錯了。如果當初他堅持自己的意見,你們現在就別想騙他。他會拒絕給我治療。他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女病人把民警引到他那裡去?」
「薇羅奇卡,」塔什科夫想委婉地制止她,「你盡說胡話。沒有人想蒙哄你的大夫。我們甚至還要佔用他一點點時間。我們只不過需要了解清楚,他是不是同奧列格談過話,如果談過,都談了些什麼。就這麼點事情。」
怒火熄滅了。薇拉又恢復了平靜,她的眼光又找回了過去的安詳。塔什科夫又同她談了幾分鐘才離去。他剛一出門,門就關上了。薇拉-熱斯傑羅娃馬上撲向電話機。
「是我。」她對著話筒著急地說。
「是我。」他在話筒中聽到薇拉焦急的聲音,「你要知道,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他們很快就要來找你了。」
「誰?」
「唉,這些……委員會委員和民警們。」
「什麼,馬上都來嗎?」他沉著地微微一笑,「不會太多吧?」
「請你原諒我。」微拉像炒豆似的說個不停,「這全是我的錯。你記得我曾經求你給一個小丫頭預約門診的事嗎?」
「對,當然,你去世的丈夫應當在一星期之前帶她來的。」
「他們一個勁地追問我,這個小丫頭是誰,奧列格準備帶她去找哪位醫生,我不想對他們說出是你,真的,但是,原來奧列格對她說了要帶她去看給他的妻子治療的醫生。抵賴是不明智的,只好說了。現在他們就要到你那裡來了。真可怕!這全都怪我!請你原諒我!」
「瞧你說什麼話,薇羅奇卡,」他寬厚地笑了,「不要驚慌失措。這些人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他們想找到殺害你丈夫的兇手。讓他們來吧,我很樂意回答他們所有的問題。何況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話好說。我沒有見過你的丈夫,也沒有見過他要關照的人。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誰,有什麼病。因此他們從我這裡也得不到多少好處。不過看在上帝面上,就讓他們來吧。用不著這樣心急火燎,親愛的。這樣對你有害,你應該珍重自己。」
「你……」他聽出薇拉哽咽了一下,「你真的不生氣嗎?」
「哦,我的上帝,當然啦,沒有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呀?只是可憐這些人白白浪費時間。不過,這其實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你沒有忘記後天你該到我這裡來做檢查吧?」
「你說什麼,我怎麼會忘記呢?你再說一遍你不生氣,我才去,要不我會因此而誤期。」
「我不生氣,薇羅奇卡,丟掉你聰明腦袋裡的這些蠢話,只想著我們的孩子。我吻你。」
「我也吻你。」她對著話筒「叭」地咂了一聲。
他說的完全在理。他的確不怕刑事偵查員來訪,不管是民警分局的還是聯邦安全局的。他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他跟自己情婦丈夫的死亡沒有任何牽連。讓他們來吧,隨他們問吧,隨他們想把他往什麼事情上扯吧。看著他們挖空心思地白忙乎,他會得到很大的樂趣。請吧,他準備同他們談話,隨時隨地。
第十二章
對於娜塔莎來說,已經是第三個跟六年的醫院生涯完全不同的早晨了。沒有醫生查房,面前擺的也不是不好吃但是已經習慣的由稀稀的稀飯和茶配成的早餐。連續三天她一個人在寬敞得使人想起病房的房間里蘇醒過來,立即給她吃早餐,然後就開始做功課。飯菜很可口,但是不習慣,異族風味,娜塔莎甚至不知道給她吃的東西都叫什麼名稱。
她所記得的過去生活中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同新來的醫生米哈伊爾-亞歷山大羅維奇一道在醫院的公園裡面散步。他們送一個胖得可笑的叔叔去檔案樓,因為他急急匆匆,還害怕迷路。後來馬上就開始了「這種」生活,娜塔莎喜歡「這種」生活遠勝於「那種」。要不是一個「但是」就好了。是伊拉姐姐,她猜不到娜塔莎藏到哪裡去了,一定會急得發瘋。還有弟弟妹妹也是,大概,沒有她都會很寂寞無聊。在其他方面,這種生活完全能使姑娘滿意。
她第一次清醒過來時是在一輛汽車裡面,並且明白是躺在一部兩輪車上。挨著她坐著的人當即就發現她睜開了眼睛,說了一句親切安慰的話,快速給她打了一針,娜塔莎又重新陷入了昏迷狀態。她第二次清醒過來時是在飛機上。旁邊仍然坐著那個人,他又立即拿出了注射器。然後就一直是這個房間和一群彬彬有禮、不言不語為她服務的人。不知何故,他們誰也不同她說話。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在汽車上、飛機上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還有一個是米隆。不過他們對她說的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17歲的娜塔莎-捷列辛娜滿意。
「現在一切都在你的手裡,姑娘。你讓我們看看你能幹什麼,我們保證為你安排最好的生活,只要你的病體能夠適應。」
「我應該讓你們看什麼?我有什麼能耐?我是個殘疾人。」
「你是一個神童,雖然很少有人能夠理解這一點。你在醫院時周圍的人不能賞識你的才能。我不能也不想向你解釋細節,不過你表現越好,你往後的生活也會越好。你記住這一點。」
「你們把我綁架了?」她在到達的第一天就問。
「自然啦。不過不必說粗話,娜達申卡。換句話說,我們把你帶到這裡,為你的不同凡響的頭腦安排更為舒適、更為合適的條件。但是你有一點說對了:我們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也沒有徵得任何人許可。」
「你們為什麼綁架我?你們想索要贖金?」
「願上帝保佑你!」男子哈哈大笑起來。娜塔莎已經知道他叫瓦西里,「什麼贖金?你說什麼?跟你姐姐能要什麼?舊掃帚還是舊鐵鍬?」
「但是,難道他們不會找我嗎?」娜塔莎慌神了。
「這也僅僅取決於你。你怎麼對待這件事情,它就能怎麼轉變。現在他們當然在到處找你,但是如果你想的話,也能隨時停止尋找。而且這對我個人沒有任何意義。讓他們找去吧。反正在這裡誰也找不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