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告訴過你嗎?」美月問道。
「咦?」
「我應該告訴過你啊。」
「告訴過我什麼?」
聽到哲朗的問題,她的唇邊漾起一抹無法解讀的笑。她眨了兩下眼睛,再度盯著哲朗,說:「在我心目中,QB就是最完美的男人——我應該告訴過你啊。」
幾秒種后,他低聲「啊」了一聲。腦中清晰地浮現那段記憶。
那一晚,他在骯髒的住處面對全裸的美月。
「有什麼關係嘛。」說完這句話后,她接著說:「畢竟QB可是最完美的男人啊……」
抱著美月時的觸感和彼此的氣息,一一浮現在哲朗腦海。他想要甩開那些景象,用手搓著臉。
「你想起那一晚的事了嗎?」
「是啊。」哲朗答道。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
「關於那件事,QB一直什麼都沒說,好像沒發生過似的。」
「我認為那樣比較好。還是,我做錯了呢?」
「不,你做得對。」美月抱著胳臂,前後搖晃身體。「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明明就算那麼做,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你想要解決什麼事嗎?」
「是啊,我想要解決很多事情。」說完后,美月閉口不語。
沉默了好一陣子。風帶來了汽車廢氣的臭味,大概是因為靠近青梅大街的緣故吧。哲朗仰望天空,明明沒有雲,卻看不見星星。讀大學的時候,他經常在練習完球後仰望天空。這麼做是為了整理記在腦中的陣勢。他會反覆想象球友們按照計劃採取行動的模樣,比賽中成功執行計劃是最令人開心的一件事。現在,沒有一件事能夠如預期般進行,無法像以前一樣擬定計劃。
「我想變成QB。」美月嘀咕了一句。
哲朗看著她的側臉,美月也將臉轉向他。「我想要你的那張臉、那副軀體,和那種嗓音。如果我被生成那樣的話,應該會有更不同的人生。」
「但是未必會是美好的人生。」
「一定會是美好的人生。」美月眼神堅定。她繼續說道:「至少能夠得到那個女人。」
哲朗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在咀嚼她話中的涵義。
美月擠出一個笑容。
「我老是在告白。第一次告白說,我其實是男人;第二次告白說,我殺了人。這次的告白是第三次。」她豎起三根手指頭。在此同時,笑容從她臉上消失。「我喜歡理沙子。打從那個時候起,我一直喜歡她,我的心情到現在還是沒變。」
哲朗屏住呼吸,看著美月的側臉。她不發一語,任憑時間流逝。
口中乾渴,舌頭感覺到冰涼的空氣,哲朗這才驚覺自己嘴巴一直開開的。他先咽下一口唾液,然後舔了舔嘴唇。「我嚇了一跳。」哲朗好不容易擠出了這麼一句。
美月臉頰的肌肉和緩了下來。「這也難怪。」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嗯,我是認真的。」
「原來如此。」哲朗嘆了一口氣,這口氣下意識地轉為更加深沉的嘆息。
他想起了比賽中的一件插曲。那時理沙子和美月分工合作,將運動飲料和毛巾遞給選手們。亮眼的理沙子在社團外也有許多愛慕者,是美式橄欖球社的代表人物。美月雖然不惹眼,但是不但熟知規則,又擅長聆聽,所以選手們有事總會找她商量。兩名女球隊經理的分工恰到好處。大家都說,她們是最佳拍檔。社團活動之餘,她們也是好姐妹。
但是美月當時就已經是「男人」了。就算看在外人眼裡,她們倆是手帕交,美月還是很可能對理沙子抱持特殊的情感。哲朗上次聽了她的告白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到這一點,簡直可以說是愚蠢。
「我想你應該摸不著頭緒。我有好幾次都想向理沙子表白我的愛意,不過那都是大學時代的事了。」
「原來如此。」
「可是,我怎麼也提不起勇氣,因為理沙子根本不可能接受我。後來,我知道她有喜歡的男人。你還記得吧?剛上大四的時候,QB有一次在練習中暈倒了,對吧?」
「嗯……」
事情發生在那年四月。那一天因為下雨,於是改在體育館做重量訓練。一開始每個人各自用啞鈴和健身器材鍛煉身體。後來有人拿球出來,開始練習傳球和接球。不久,又增加了傳球防守的練習。然後又有幾人加入練習的行列,展開了一場簡單的迷你比賽。過程中,哲朗也被迫參加。因為沒有人能正確地傳球,就不好玩了。
規則是不阻截對方,所以大家都沒有戴防具和頭盔。眾人約定將毛巾掛在腰部,如果毛巾被搶走就視為遭到阻截。但是當大家沉迷於比賽中時,平常的習慣都跑了出來。不時出現正式比賽時蠻搶硬奪的肢體碰撞。
當哲朗想要傳球時,一名選手沖了過來。他確實是來搶毛巾的,但是他用力過猛,身體直接撞上哲朗的下半身。哲朗承受不了衝擊,整個人向後仰倒。一群人為了搶奪掉下來的球,在他身邊擠成一團。
事實上,之後的事情哲朗完全不記得了。後來聽說,他因為腦震蕩,馬上被送到了大學的教學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