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它畫完哦。」阿惠把手放在我肩上。
我端詳著自己幾個月前畫的畫,遺憾的是並不覺得好,沒表達出什麼。
「不行。」我說,「這樣的根本不行,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一點也不生動。」
「是嗎?我覺得這畫挺好的呀。」
「這只是在模仿,還不如不畫。」我把畫架轉到背面。看著它似乎令我不快。
「跟那個一樣。」阿匯說,「我說的是素描本。你看,越到後面筆法越不一樣,一定是你的感覺有了些變化。」
「哦,」我點點頭,「可能吧。」
「現在的你一定能畫出更好的畫。蛻皮了嘛。」
「真那樣就好了。」我笑了,吻了吻她的臉頰。
等我的唇離開,阿惠一副要看穿我眼眸的表情。
「怎麼啦?」我問。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完她又盯著我的臉,「你的頭裡面,還裝著一點別人的腦,對吧?」
「對啊。」
「可阿純……還是阿純,對吧?」
「說什麼呢。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
「可是,要是把腦全換了呢?那樣也還是你嗎?」
「這個嘛……」我想了想,答道,「大概就不是了吧,當然是腦原來的主人。」
「哦……」阿惠的眼神不安地游移著。我能明白她在想什麼。這是她現在的問題,我則想起了另一件事,但現在不想觸及這些問題。大概她也有同感,微笑著轉換了話題:「對了,得慶祝一下。」
「就我們兩個喲。」我再一次抱緊她,去阻止腦海里再浮現出什麼不祥之物。
門被敲響了,出去一看,隔壁的臼井正笑眯眯地站著。
「回來啦,看起來很好呀。」他臉色發青,眼睛充血紅腫,看上去更像個病人。「剛聽說事故時我甚至想,怕是凶多吉少了呢。」
「聽說是你給阿惠傳的話。」
「因為想不起來還能通知誰。」
「你還玩這個?」我做了十個敲鍵盤的動作。臼井唯一的愛好是電腦遊戲,經常能聽見聲音。
「嗯,總是吵你,真對不住。」他撓撓頭,發覺了什麼似的變得一本正經,你真的變精神了,覺得比以前更像個男人。」
我和阿惠對視了片刻,輕描淡寫地笑著否定:「沒那回事,不過是錯覺。」
「哦?」臼井歪歪腦袋。
那天晚上,我久違地抱著阿惠的身體。不能讓樓下聽見動靜,我們始終都很老實。我在阿惠上面,看著她的臉,到了高潮。
那一瞬間,腦子裡浮現出一件事。
我必須忘掉它,那是不該想的,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現在的情緒和以往的有點不同,才會去想奇怪的事。一定是這樣。
但這個念頭始終在腦海里揮之不去。第二天早晨,揉著惺忪的睡眼看阿惠的臉時,我又這麼想了——
這姑娘要是沒長雀斑就好了。
第五章
【葉村惠日記1】
六月十九日,星期二(陰)
早上從阿純家回來。昨天是翹首盼望的出院日。
阿純回家了,抱了我。這是我之夢都想的事,但有什麼東西堵著我的胸口。
神啊,謝謝你救了阿純,他確實康復了。
可是,神啊,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請保護我好不容易找回的幸福,別讓它毀壞。請不要把我那幼稚而不祥的妄想變成觀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