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國教授闡述了他的見解:一種共鳴效果。這和我的觀點一致。
成瀨純一從自由聯想進入睡眠狀志,順著我們的引導,講述了他的些記憶,它們都以憎惡自已的膽小、軟弱、卑劣這種形式被封存,尤其不能否定的是高中時代的記憶在他心裡投下了陰影,這從他催眠狀態下的突然爆發就可以推測問題的嚴重性。我們在若生的幫助下把住了他,發作大約持續了十分鐘。
在此之前,他的這些記憶被自身的修養和善良完全遮蓋,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表面化。可現在這些潛意識在成形,為什麼?
我們必須考慮有什麼東西在誘發,根源只能是移植腦片。PET的印象測試結果表明,移植腦片的活動已經大大超出想象。
令人難以置信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捐贈者的精神類型正在支配成瀨純一。這種類型點燃了他的潛意識,進一步擴大影響,產生了「共嗚效果」。
必須繼續討論對策。委員會中主張再做手術的聲音居多,但一提到具體方案他們就沉默了。此外,腦移植手術的這種弊端要是表面化了會非常棘手,這也是事實。
某個委員搖著頭說:「我怎麼也不信捐贈者的意識會傳播。」也許該讓他看看今天進行的樂感測試結果。如同我和電腦的預料,成瀨純一的樂感水平和三個月前相比有了判若兩人的提高,這一事實有力地說明了捐贈者的影響,
小橘報告說,他開始懷疑捐贈者。
要高度重視,並向委員會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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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廠里越來越孤立,原因之一是前不久提交的業務改良報告被公開了。報告的內容是,若提高效率,能把人員縮減到三分之一,反過來說,目前有相當數量的人在磨洋工。軟弱的人總是怕被說穿事實,而且討厭說真話的人。
我的朋友本來就沒幾個,其中的葛西三郎最近也不理我了,大概覺得這樣對他的社會生活更安全,他也是個軟弱的人。
我想這種狀態大概不會持續多久,事實證明這預感很準確。可我沒料到結果會這樣。
「我和廠長商量后決定了。反正你也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手頭沒多少放不下的活兒。」班長並不看我,而是看著桌上的文件跟我說話。
以前他稱我「你小子」,最近變成「你」了。他跟我說的是調動的事。下午上班鈴一響,我就被叫到他那兒。據無能的班長說,第三製造廠提出想調一個人去他們的生產線,工作內容是站在傳送帶旁組裝機器。三廠人手不夠也難怪,那兒出了名的工資低,工作條件惡劣。他們一提調人,混賬班長就選中了我。
我無語。留下一堆不好好乾活白拿工資的閑人,卻要趕走一星期提交兩份報告的人,真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我真要抓狂了。「惹事的要趕走,對吧?」
班長裝出滿臉怒容:「說什麼呢?沒那回事。」
「可我現在手頭的工作量比誰都多。明白道理的上司絕對不會選中我。」
「你是說我不明事理?」
「我是說這車間多餘的人掃掃一大把,都是些人渣。」
「你就是因為說這麼偏激的話才被大家孤立的。」
聽到這兒我癟癟嘴。孤立?剛才還說不是這樣,馬上就說漏了嘴。像是意識到了自相矛盾,他乾咳一下,打圓場似的說:「我想盡量在維持團隊團結的前提下去對付人事變動,這是事實。不別往壞處想。」
沒什麼可說的了,他像趕蒼蠅似的擺擺手:「就這事兒,你回去吧。」
我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什麼事?」那一臉窮酸相的傢伙看著我。我感覺自己的臉頰在拉緊,對這個廢物說:「垃圾!」
他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我開門出去。
回到車間,幾個工人偷偷往我這邊看,我看過去,他們馬上躲開目光。大家像是知道了調動的事。謝天謝地,這天一直沒人靠近我。看見他們嘴臉的一剎那,我覺得心中的憎惡就要爆發了,這很可怕。
下了班我沒有直接回家,在夜晚的街頭茫然地走著。空虛和憤怒交替襲來。
我在想,如果是在遭遇事故之前會怎樣?要是從前的成瀨純一,就不會被選為調動的對象了,因為不惹眼,是班長最好使喚的部下。可像以前那樣不能堅持自己的想法能說更幸福嗎?我甚至弄不清楚從前的我有沒有自己的想法。
不能忘記的是,目前我還弄不清,現在的人格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
我信步朝酒館走去。
我知道酒精不好,想起那次喝醉了撒野的情景就明白它對腦功能影響很大。可有些夜晚非喝不可,比如今晚。
我搖搖晃晃地進去。酒館很小,小得推門而入就要碰到吧台前的椅子,不過裡頭還有點空間,擺著一架黑色的鋼琴。我在吧台的正中間坐下,要了杯加冰的『野土雞」尾士忌,客人除了我還有一對男女,像是熟客,和調酒師親昵地說著話。
仔細想想,對從前的自己來說,一個人進這樣的店是不可想象的。不光如此,從前我一個人去喝過酒嗎?
班長想把我趕走的心情也不是不可理解。大概是因為不好對付,礙眼無疑也是一個原因。曾經老實的部下某天突然變了個人,任誰都會困惑。
環境變化?真是笑話!
堂元博士一定在隱瞞著什麼。那天的精神分析——他們稱它為「自由聯想」——中,我一定是有了什麼異常行為。他們其實不提,是害怕我意識到什麼。是捐贈者,還是手術本身的失敗?不管是什麼,必須面對的是,我屢次提起的人格變化不僅僅是恐懼。
我今後會怎樣?若就這樣讓變化繼續,等待我的將是怎樣的終點?
一口氣喝乾酒、我又要了杯「波本」威士忌。酒精在向提內滲透,就像海綿吸水一般。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咣當一聲,我抬頭一看,一個瘦削、滿臉菜色的中年男人在鋼琴前坐下。他放下樂譜,看樣子要彈琴。我的視線重新回到灑杯。我對音樂沒什麼興趣。我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用酒衝進胃裡。
鋼琴演奏開始了,是支聽過的曲於。不是古典音樂,是電影音樂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