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沒帶一點錢。我還沒用過那筆款子呢。我得等到早上才能去兌現一張支票——」
「他們對每一個帳戶都會給一本支票本的,不是嗎?而且很有可能你就隨身帶著它——」
她極其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我口袋裡有一支鋼筆。我馬上就會開亮儀錶板上的燈。讓我們趕快把這事了結了吧,越快越好。好了,我來告訴你該怎麼寫。付給斯蒂芬-喬治森。不要寫現金或是見票即付。寫五百元。」
「五百元?」
「純理論上的。」
她不明白他這活是什麼意思,於是毫無戒備地放過了他的話,並沒有阻止他。
「行了。在這兒簽上你的名。你高興的話,還有日期。」
她猛地停住了筆。「我不能寫日期。」
「很抱歉,你必須寫上。我不想用其他任何方式。我不想接受現金。」
「然而這張送進銀行的支票上有我們兩人的名字,我是付款人,你是收款人。」
「每個月送進銀行的支票有成千上萬,這張支票甚至很有可能不被注意到。你該明白,它可能是休的一筆債務,是你為他償付的。」
「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要一張支票呢?」她猶猶豫豫地問道。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自然的微笑。「如果我不表示異議的話,你又為什麼要反對呢?這樣對你有利,不是嗎?我這麼做完全是對你有利的。在銀行兌付它之後,它又會回到你的手中。這樣一來,如果你想要提出起訴的話,你就掌握了這件事的確鑿的證據——一個訛詐——來反對我了。這件事你現在還不懂。記住,至今為止,你只是用嘴在說出反對我的話,我可以矢口否認這件事。然而,一旦這張支票兌現后,你就將獲得活生生的證據了。」
他說話的口氣比他先前對她說話的口氣更為尖刻,「我們該完了吧?你呢,急著要回去。我呢,急著要離開這兒。」
她把那張書寫完備的支票和鋼筆遞給了他。
這時他又露出了笑容。等她下車后,他便發動了車子。他壓過發動機低沉的噠噠聲說道,「你的思路還不夠清晰,反應不夠敏捷,是嗎?如果這張支票讓銀行兌現后又回到了你手中的話,那它就成了反對我的證據。但是,假如它不到銀行——如果它一直留在手中,根本不支付出去的話——那麼,它就成了掌握在我手中的反對你的證據了。」
車子一溜煙開走了,留下她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它,渾身像散了架似的,驚恐萬狀。
第三十七章
她不是像前兩次那樣,很不情願地逼著自己一步步向那輛汽車挪去,卻幾乎是順著夜色籠罩下的大街向它跑了過去,似乎害怕它說不定會突然啟動,從她身邊逃走。一觸到車門,她的兩手便搭在了車門上部,像要獲得支撐似的。
「我再也不能這樣忍受下去了!你究竟想要拿我怎麼樣?」
他得意洋洋,嘻皮笑臉。眉毛向上揚了起來。「怎麼樣?我根本沒對你怎麼樣啊。我一直沒接近過你。在最近的三個星期里我一直沒見過你。」
「那張支票根本沒記到我的帳上。」
「哦,你已經拿到銀行結算單了。不錯,昨天是這個月的第一天。我想你這二十四小時相當難熬。我一定忽略了——」
「不,」她咬牙切齒地說,「你並不是那種會忽略這種事的人,你這惡毒的吸血鬼!你還沒害夠我嗎?你想怎麼樣,要完全逼瘋我——」
他的舉止突然就變得認真起來。「上車吧,」他爽快地說。「我想跟你談談。我想帶你兜上一刻鐘。」
「我不可能跟你一起兜風。你怎麼能要求我這樣做?」
「我們不能就這樣老站在一個地方談下去,那樣更糟。我們已經有過兩次這樣的情況了。我們可以繞著湖邊兜上一兩圈;這條路上如今沒人,也不會停車。把你的衣領翻上來擋住嘴。」
「你為什麼要老拿著這張支票?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等我們到了那兒再說,」他說道。等他們到了后,他冷冷地、毫無表情地回答了她的問題,一副不容人打斷的樣子。
「我對五百元錢一點不感興趣。」
她開始有點搞糊塗了。由於自己無法弄清他的動機,令她相當痛苦。「那麼,把它還給我,我可以再多給你一些錢。我可以給你一千元。要不,把它還給我吧。」
「我不想多要錢,我一點都不想多要一點錢。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要所有的錢都屬於我,由我自己支配。」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對我說些什麼?」
「瞧你的臉色,我想你要不行了。」他把手伸到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一封信,已經封好,並貼上了郵票。「你問我支票在哪兒。它就在這裡面。喏,讀一讀,看看是怎麼寫的。不,別從我的手裡拿過去。就從你的位置上念吧。」
「唐納德-哈澤德先生
哈澤德與洛林
帝國大廈
考爾菲爾德。」
「不——」她連話都講不清楚了,只能拚命地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