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雖然他問了許多討厭的話,但沒對我怎麼樣,警察斷定貝妲是夾在母親和我之間為難,所以自殺了。他大概也知道貝倫海姆的事,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岡本神色亢奮地繼續說:「我想,那些警察一定認為我要拋棄貝妲,害她無處容身而自殺。隨便他們怎麼想,我根本不在乎。」
「這倒是離題太遠了。不過整體看來,警察的判斷沒錯,你大概很難接受這個結論,不過,為了讓貝妲死而瞑目……」
「森君,問題就在這裡。這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哪件事?」
「岡本先生非常生氣,所以有那麼荒謬的想法。」愛麗絲臉色蒼白地插嘴。
岡本修治狠狠地瞪著她:「你閉嘴!森君,你是醫生,當你看見貝妲的屍體時,有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林太郎有些吃驚:「什麼意思?」
「你認為貝妲真的是上吊自殺嗎?」
愛麗絲小聲地說:「他認為貝妲是被人謀殺的。」
「怎麼會?」
林太郎驚訝地看著岡本。岡本的表情認真得可怕。
「她的身體沒有致命性的外傷,當時我雖然沒有詳細檢查,但若使用刀子或手槍,一定會大量失血。再說,若是中毒……」林太郎搖搖頭。「這也不可能,我對毒物學雖然不太專精,但是中毒而死總會出現種種特徵,例如瞳孔會顯著縮小、出現特別顏色的屍斑等,但貝妲並未出現這些異狀。」
「會不會是先把她勒死後,吊在繩子上假裝自殺呢?」
林太郎略顯困惑。在那個時代,法醫學還沒有成型,他還不曾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東京大學設立法醫學教室是在一八九一年,森林太郎到德國也以研究衛生學和細菌學為主,幾乎不曾接觸法醫學。
此外,歐洲的法醫學此時也處於搖籃期,就連簡單的A、B、O血型分類還不知道。在今天,是縊死、勒死或是扼死,一般警察都能分辨,但在當時完全無從得知。
「如果是被勒死,通常臉部會有瘀血,但是貝妲的臉色蒼白。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理由很多。首先,貝妲的手腕上有指甲抓過的傷痕……」
「那個我也注意到了。」
「昨天中午我跟她見面時,她還沒有那個傷痕,那可能是她和某人爭執時留下的。」
林太郎嘆口氣說:「這並不能構成他殺的理由,也可能是她在和你見面後到死亡之間在某處弄出傷痕罷了。愛麗絲,你在劇院看到貝妲手上的傷痕沒有?」
「我沒注意到。」
岡本修治依然態度強硬地說:「如果在手背上也就罷了,但是,那個傷痕在手腕內側,那個地方通常不容易受傷的。」
「就算如此,也不能斷定她是被謀殺的,這未免太牽強了。」
「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還有,那絲帕里的金幣是哪裡來的?我當然沒有能力給貝妲那麼一大筆錢。」
「這一點倒是有些奇怪,難怪你要這麼認為。那些錢或許就是B——伯爵或塔貝克團長給她的訂金吧。」林太郎語調艱澀地繼續說:「可能是貝妲昨晚遇到什麼難堪,手腕上的傷或許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八成是色魔伯爵想強姦貝妲,貝妲抵死不從,那傢伙老羞成怒,不知不覺勒緊她的脖子……」
岡本搔著頭髮,煩躁地說。
「唉!你鎮靜一點吧。我想說的正好相反,如果我的推理正確,貝妲自殺的動機就更明確了。我想這件事應該是突發性的。」
「但是也有可能是他殺啊。」
「不論貝妲有什麼遭遇,都不會是在那個房間里,難道伯爵真的在那閣樓里……當然,我們還不能認定就是伯爵……」
「想嘗鮮的男人任何地方都行,反而有改變氣氛的樂趣。」
「但是,兇手不可能特意留下絲帕和金幣。」
「對那些人來說,這不過是小錢罷了,可能是事後覺得女人可憐而留下的奠儀吧。」
「這不是舍不捨得的問題,而是兇手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問題,貴族階級比我們更害怕醜聞。」
「就因為如此,他才特意偽裝成自殺的樣子。」
林太郎再度嘆息,這樣下去根本沒有辦法談出結論,但是岡本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又說出更偏激的話。
「還有,那封寫到一半的信。如果貝妲真的想要自殺,為什麼沒有寫完那封信?」
「她也許寫到一半突然改變心意……」
「貝妲可能一句話也不留給我就自殺嗎?愛麗絲,如果換你處在貝妲的立場,你應該會想把最後的感受留給最愛的人,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