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致意

阿瑟 柯南 道爾 作品 第 38 頁 / 共 4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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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後只有一個窗口露出燈光。屋裡放著一盞燈。一個臉色紅潤的老年婦女,頭戴鄉村小帽坐在桌旁。她彎著腰在織東西,不時停下來撫摩她身邊凳子上的一隻大黑貓。

「這是瑪莎,我留下的唯一的僕人。」

秘書咯咯一笑。

「她幾乎是不列顛的化身,"他說,「專心一意,悠閑自在。好了,再見,馮·波克!"他招招手,進了汽車。車頭上的燈射出兩道金色的光柱,穿過黑暗。秘書靠在豪華轎車的後座上,滿腦子在想即將降臨的歐洲悲劇。當他的汽車在鄉村小街上拐來拐去的時候,迎面開過來一輛小福特汽車,他都沒有注意到。

車燈的亮光消失在遠處,這時馮·波克才慢慢踱向書房。當他經過時,他注意到老管家已經關燈就寢了。他那佔地很廣的住宅里一片寂靜和黑暗,這使他有了一種新的體會,因為他的家業大,他家裡的人都平安無恙。除了那個老婦人在廚房裡磨蹭以外,這個地方由他一個人獨佔,想到這些,他又感到欣慰。書房裡有許多東西需要整理,於是他動起手來,直到他那俊美的臉被燒文件的火光烤得通紅。桌旁放著一個旅行提包。他開始仔細而有條理地整理貴重物件,準備放進皮包。當他剛要進行這一工作,他那靈敏的耳朵聽到遠處有汽車聲。他頓時滿意地舒了一口氣。他將皮包上的皮帶拴好,關上保險柜門,鎖好,趕忙走向外面的台階。來到台階上,正好看見一輛小汽①指德國人品伯林發明的"齊伯林飛船"。——譯者注車的車燈。小汽車在門前停下,車裡跳出一個人,迅速向他走來。車裡的那個司機上了一點年紀,一臉灰白鬍子,但身體結實。他坐在那裡象是要準備整夜值班似的。

「好啊?"馮·波克急切地問道,一邊向來訪的人迎上去。

來人得意洋洋地舉起一個黃紙小包揮動著作為回答。

「今晚你得歡迎我呀,先生,"他嚷道,「我到底是得勝而歸啦。」

「信號?」

「就是我在電報里說的東西。樣樣都有,信號機,燈的暗碼,馬可尼式無線電報——不過,你聽著,是複製的,可不是原件,那太危險。不過,這是真貨,你可以放心。"他粗里粗平地拍拍德國人的肩膀,顯得很親熱。德國人躲開了這種親熱的表示。

「進來吧,"他說,「屋裡就我一個人。我等的就是這個。複製品當然比原件好。要是丟了原件,他們會全部更換的。你認為複製品靠得住嗎?」

這個愛爾蘭籍的美國人進了書房,舒展修長的四肢坐在靠椅上。他是一個又高又瘦的六十歲的人,面貌清癯,留著一小撮山羊鬍子,真象山姆大叔的漫畫像。他嘴角叼著一支抽了一半的、被唾沫浸濕了的雪茄煙。他坐下以後,劃了一根火柴,把煙重新點燃。「打算搬走啦?"他一面說,一面打量四周。「喂,喂,先生,"他接著說,保險柜前面的幕簾這時是拉開的,他的目光落到了保險柜上面。"你就把文件放在這裡面?」

「為什麼不呢?」

「唉,放在這麼一個敞開的新玩意兒裡面!他們會把你當成間諜的。嗐,一個美國強盜用一把開罐頭的小刀就可以把它打開了。要是我早知道我的來信都放在這樣一個不保險的地方,我還寫信給你才是傻瓜哩。」

「哪一個強盜也拿這個保險柜沒辦法,"馮·波克回答說。「隨便你用什麼工具都鋸不斷這種金屬。」

「鎖呢?」

「也不行。鎖有兩層。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可不知道,"美國人說。

「你想把鎖打開,首先你得知道某一個字和幾個號碼。"他站立起來,指著鑰匙孔四周的雙層圓盤。"外面一層是撥字母的,裡面一層是撥數字的。」

「哦,哦,好極啦。」

「所以,並不象你想的那麼簡單。這是我四年前請人製成的。我選定字和數字的辦法,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懂。」

「哦,我選定的字是八月,數字是1914。你看這兒。」

美國人臉上顯出驚異和讚賞的神色。

「唷,真了不起!你這玩意兒真妙。」

「是啊,當時能猜出日期的也沒有幾個人。現在你知道了。我明天早上就關門不幹了。」

「那麼,我看你也得把我安頓一下呀。我可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他媽的這個國家裡。我看,一個星期,也許不到一個星期,約翰牛就要豎起後腿跳起來發火了。我倒不如過海去觀望觀望。」

「可你是美國公民呀?」

「那又怎麼樣。傑克·詹姆斯也是美國公民,還不是照樣在波特蘭坐牢。對英國警察說你是美國公民頂個屁用。警察會說:『這裡是英國法律和秩序管轄的地方。對了,說起傑克·詹姆斯來,先生,我覺得你並沒有儘力掩護好你手下的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馮·波克嚴厲地問道。

「嗯,你是他們的老闆,對不對?你不能讓他們失敗。可是他失敗了,你什麼時候救過他們呢?就說詹姆斯——」

「那是詹姆斯自己的過錯。這你自己也知道。他幹這一行太喜歡自作主張。」

「詹姆斯是個笨蛋——我承認。還有霍里斯。」

「這個人是瘋子。」

「噢,他到最後是有點糊裡糊塗。他得從早到晚和一百來個想用警察的辦法對待他的傢伙打交道,這也夠使人發狂了。不過現在是斯泰納——」

馮·波克猛然一愣,臉色由紅轉白。

「斯泰納怎麼啦?」

「哼,他們逮住他啦,就是這麼回事。他們昨晚抄了他的鋪子,連人帶文件都進了朴次茅斯監獄。你一走了事,他這個可憐蟲還得吃苦頭,能保住性命就算幸運了。所以,你一過海,我也要過海去。」

馮·波克是個堅強而能自我控制的人,但是顯而易見,這一消息使他感到震驚。

「他們怎麼會抓到斯泰納的呢?"他喃喃地說,「這個打擊真糟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