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可以肯定,解剖將會證明。」
「我也料到了。」沃特克往後退了兩步,以便讓抬棺材的人把屍體運走,「現在要弄清楚她是誰,看看有沒有失蹤報告。死者的照片要在報上發表。」
公路上停下一輛汽車,來者是檢察官約翰內斯-克萊曼博士。沃特克問賴伯:你認為這事跟那個死去的布隆邁爾有聯繫嗎?布隆邁爾死於搖頭丸之後被人放在一所破房子里,這次的死者被人放在灌木樹下,而且是光著身子。
「姑娘的陪伴人想必十分驚慌,跟布隆邁爾一案情況有所不同。我看不出有什麼聯繫,只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兩人都死於搖頭丸。」
「這次哪有什麼驚慌!那傢伙想抹掉一切痕迹,把女孩的衣服也帶走了,幹得有條不紊,是個冷酷的小子!」
「我有點懷疑,特奧,我熟悉情況,我了解吸毒者的想法。他們不是犯罪分子,他們只是因為厭惡這個世界而想通過搖頭丸尋找一個替代世界,尋找一種除了搖頭丸外什麼東西都無法提供的快活。一旦有人死了,他們就不知所措,好像弄壞了洋娃娃或者玩具汽車的小孩兒。真正的作案人是那些毒販子,發售人,批發商和生產者。而那些在迪斯科舞廳和技術音樂舞會上亂蹦亂跳的人則是受害者,是想逃往快活世界的難民。」
「你這是在為受毒害的青年辯護!」沃特克指指蓋好了的死者說,「那個給姑娘吃藥丸的小夥子……」
「你怎麼知道?也許兩人都是有經驗的吸毒者呢?」
「等我們知道姑娘的名字以後會搞清楚的。」
「我們會面對一道沉默之牆,跟布隆邁爾案件一樣。」
「或者能推開一扇門。」
檢察官克萊曼查看了屍體以後,死者就被裝進棺材抬走了。克萊曼聽取了沃特克和賴伯的報告,同意兩人的看法。他說:「這是一個典型的搖頭丸案子!在德國已是第五十八起。往後還有讓我們丟醜的事,那就是大量的犯罪!」
他目送棺材抬走後說:「必須對青年進行全面的宣傳。光是貼招貼畫,寫上什麼『別讓毒品得逞』,只會引起消費者的譏笑,他們知道得更清楚,一場陶醉無論如何要比一種不冷不熱的警告更為吸引人。我們必須同青年進行對話。」
賴伯說了他的經驗之談:「檢察官先生,這只是好聽的理論。可是那些青年人不願意和我們討論,我們所代表的當今時代不能為青年一代提供他們的天地。為什麼搖頭丸成了時髦毒品呢?就因為青年們感到自已被出賣了,被遺棄了。」
「沒這回事兒!」克萊曼博士忿忿地看著賴伯說,「我們的國家為青年做了多少事!我就不懂他們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尤其德國青年的社會待遇是全歐洲最高的。我個人認為,關鍵問題是:我們的青年太舒服了!吃撐了!他們從來不需要一清早5點鐘去排隊買200克的麵包,從來沒有每周只能吃150克的腸子,從來不需要靠清水湯和苤藍絲過日子,他們什麼都有了,撐得不能再撐了,於是就逃向另一個臆想中的世界,拿毒品來麻醉自己。」
賴伯問:「檢察官先生,您有什麼辦法嗎?」
「我們要這麼多的專家、反毒委員、青年心理學家幹嗎?都是些絕頂聰明的人,做了這麼多的調查、鑒定,提出了治療理論,洋洋數十萬言,可就是沒有建設性的思想。」
賴伯說:「我贊成你的意見,我每天都面臨著這些問題。如果說有誰了解毒品圈的情況的話,那就是我們第十三科。州刑偵局也站在第一線……但我們只能防禦、觀察、調查、抓人,而這一切就像用手掌拍水一樣,濺起一些水花,泛起幾層漣漪,水還是水,去年我們沒收了239,051粒搖頭丸,而今年5月以前就沒收了170,834粒,同比增加了一倍多,而貨流還在擴大。我們知道,在荷蘭,首先是林堡和北布拉班,有大量的化驗室在生產數以百萬計的藥丸,荷蘭警方今年已破獲了14座化驗室和11座倉庫,可是從波蘭、其他東歐國家和一些不知名國家進來了多少藥丸,還沒有人統計過。搖頭丸已經包圍了歐洲,但沒有人承認這一點,也缺乏了解。即使全世界都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又會有什麼作用呢?人人都知道什麼是海洛因、可卡因和大麻,但毒品的泛濫有增無減,甚至香煙的買賣也被犯罪集團所控制。越南人黑手黨在柏林的爭鬥迄今已導致55人命歸黃泉,然而對這些沾滿了鮮血的香煙,人們照買不誤,這就是國民對一切宣傳的反應。」
「可是我們不能向有組強犯罪團伙投降!」克萊曼博士激動地大喊。
「只要我們還是死守目前的法律條文,就等於是投降。眼下外國人犯罪問題已經成為禁區,沒有人,尤其是沒有一位政治家敢提外國人犯罪問題,而事實證明,現在65%的犯罪是外國人所為,這個比例還在不斷上升。可是,這個問題被捂住了,千萬別引起對外國人的仇視,人權是基本法,犯罪分子什麼時候都有,等等等等。還說什麼現在國民的組成變了,來了那麼多的南斯拉夫人、羅馬尼亞人、波蘭人、越南人、中國人、科索沃阿爾巴尼亞人,民族大遷移打亂了國民的結構。我真不知道,就這樣的腦筋,我們怎麼能制止國際犯罪!」
這時候沃特克插話:「這就是說,我們的法律該扔進垃圾桶了。不過,現在我們面對的不是法律問題,而是一具裸體女屍。取證工作結束了,我們還是去了解一下附近居民的情況吧。」
農夫的證詞很簡單:他早晨8點左右出門遛狗,是一頭獵犬,名叫弗蘭茨-約瑟夫,是狗發現了屍體。他馬上通知警察,並就地等候,就這些。
「您的狗怎麼叫弗蘭茨-約瑟夫?」
農夫一笑說:「弗蘭茨-約瑟夫-施特勞斯是個好獵手,我老投他的票……」
「您的草地上是不是經常有人野營?」
「有時有,大多是青年男女……」
「您從未問過他們的名字?」
「沒有。幹嗎問名字?」
「您以前見過死者嗎?」
「沒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如果她來過,我會注意到的。」
鄰居牙醫的證詞也沒有多少內容。
「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我的診室的窗對著草地,可我晚上不在診室。」
「白天在吧。」
「昨天是星期天,我只看急診,但昨天沒有人來急診。」
「您有沒有聽見放音樂?年輕人總是帶著收音機。」
牙醫再次搖頭說:「沒有,昨天我割草來著,機器聲音大得很……」
沃特克和賴伯走回草地去,路上沃特克說:「這種證詞毫無用處。我們要把這事公佈於眾,明天所有的報紙和電視台都會報道。這姑娘總有父母、親戚、熟人、朋友吧。明天中午我們就可以對她的生活有個完整的了解了。彼得,我看那小子逃不出我們的手心。即使不是他殺的,那他把姑娘赤身裸體地扔在樹叢里,也太不像話了。」
不眠之夜可以使人產生許多念頭。人醒著的時候就會回憶過去,歸納感知,制訂計劃。
羅伯特在屋裡走來走去直到天亮,時而在烏麗克的卧室門外停下來靜聽,她在睡著嗎?她真能睡得著?她應該心裡明白,克麗絲塔的死也就是她和羅伯特緣分的結束。不可能言歸於好,不可能破鏡重圓,分手已成定局,鴻溝無法逾越。
羅伯特對今後的道路不抱幻想。首先他要回到父母身邊,然後把中學上完。為了畢業考試,他要拚命學習。他要繼續學鋼琴,參加音樂學院考試,哪怕他父親會因為自己的獨生子不能成為法學家而抱恨終身。往後就要看羅伯特-哈比希的名字會不會印在音樂會的節目單上了。為此他要奮鬥一輩子,這是他生活的意義。他要創作一首奏鳴曲,名叫《克麗絲塔的星星》。人們在聽這首曲子的時候眼前會呈現浩渺的蒼穹和永恆的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