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眼睛

莫里斯 勒布朗 作品 第 25 頁 / 共 4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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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是在艱難地繼續下去,有時出現全部黑暗,有時出現半明半暗,其中的場景在霧氣沉沉中展開。這時人們看見街道上幾乎無人,大部分的商店關閉。沒有人出現在門口或窗前。

人們間或看見街上走著一輛小車。它的前部載著兩個穿著像大革命時期的服裝的人;在車後部坐著一位神甫,一個服裝整齊、穿著深色褲子和白色襪子的人。

一個單獨的形象使我們看到這人的面孔和上身。我認出來,梯形實驗室的公眾一般也認出了路易十六的臃腫沉重的面孔。他帶著呆板和嚴峻的神色看著。

一陣間歇之後,我們又再看見他在一個圍著大炮和黑壓壓的士兵的廣場上。他登上斷頭台的陡峭的台階。他沒有穿外衣和帶領帶。神甫扶持著他。四個劊子手企圖抓住他。

我不得不在這裡中斷這短暫現象的敘述,我儘可能簡短地敘述,特別要指出這時候這些現象並沒有產生人們在閱讀我的敘述時產生的可怕效果。這些現象太短促了。我怎麼說呢?……太零碎——從電影的觀點看來很低劣,它們使觀眾不由自主地移動,引起不滿和憤怒而不是不安。

人們忽然失去了信心。大家嬉笑和唱歌。人們對馬西涅克發出噓聲。當銀幕上出現一個劊子手展示國王砍下的頭,在霧色中與斷頭台、士兵和大炮一起隱沒時,斥罵聲加強了。

後來還做了一些膽小的嘗試,放演了一些短片,有人認為在片上認出了瑪麗-安東奈特王后。這些短片使那些想把付出昂貴价錢的演出看到底的觀眾耐心起來。只是人群的活動已無法控制。

是誰發動的?是誰首先跳起來挑動混亂,接著又挑動驚慌?調查沒有能夠搞清楚。無可置疑,人群想發泄他們的不滿。最愛吵鬧的人利用不滿來粗暴對待馬西涅克,甚至襲擊那神奇的銀幕。不論怎樣,這最後的企圖在守門人員組成的不可逾越的堡壘前失敗了,這些守門人員配備有指節防衛器或棍棒,推開了湧來的入侵者。至於馬西涅克,他產生出一種不合時宜的想法,在重新升起鐵幕後,從籠子里出來,走到一個出口處。他在半路上突然被阻住,被卷到那些示威者的怒濤中去了。

此後,人們互相衝撞,需要吵架和爭鬥的狂熱情緒,使馬西涅克的敵人和維持秩序的人對立起來,使那些發怒的人和那些只想逃跑的人對立起來。人們揮舞著手杖和陽傘,鮮血迸流。

至於我,我盡量躲避,想在難以形容的亂七八糟的人群中打開一條通道。我很難做到,因為很多警察和很多不能進來的人湧向梯形實驗室的出口處。最後,我通過人群中的一個空當兒走到鐵柵邊。

「給傷員讓位!」一個臉剃得很光的大漢大聲喝道。

他後面跟著兩個人,他們抬著一個蓋著衣服和外套的人。

人群分開了。抬人的和被抬的人出去了。我也利用了這個機會。

那大漢用手指著停在那裡的一輛汽車。

「司機,我徵用您,是警察局的命令。來吧,夥伴們,動作快一點。」

兩個夥伴把受傷的人擱在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那大漢坐到司機身旁,汽車開走了。

只是當它在大路轉彎處消失時,我才突然想起——也沒有別的原因——這件小事的含義。

突然間我猜到他們那樣小心掩藏、那麼殷勤抬起的傷員是誰了。也是突然之間,我叫出了那臉剃得很光的大漢的名字,雖然他面容改變了,再沒有戴著夾鼻眼鏡和留著鬍子,他仍是韋勒莫。

我趕快回到圍地,通知那一直經辦多熱魯事件的警察局的局長。他吹哨召集手下的人,跳上汽車。但已太晚。路上擠滿了混亂的汽車,以致他們的汽車開不動了。

韋勒莫在人群中採取了大膽的策略,利用一次他無疑是熟悉的毆鬥,綁架了他的同謀和無情的敵人泰奧多爾-馬西涅克。

十三 帷幔掀開


我不堅持談論第二場放演的兩個片子以及它們之間的明顯關係。在這特別的時刻,我們已十分接近目標,不能停下來作枯燥無味的議論。誰能想到翌日有一份報紙刊出了第一場演出的情況,幾小時后,又刊出了普雷沃泰勒的著名的回憶錄的第二部分。在這回憶錄中,處理問題的方式十分高明,解決問題的方法和邏輯性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怎能忘記?我怎能忘記在這天晚上,當我在房間里思索馬西涅克被綁架的事件以及這件事對圍地的放映的影響之時,在這已等待很久的暴風雨在巴黎地區的上空爆發的夜晚,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在寫他的回憶錄開頭部分?我怎能忘記這件事是邦雅曼-普雷沃泰勒親自告訴我的?

晚上十時左右,寓所的一個近鄰——我叔叔和貝朗熱爾經常到他家打電話——派人來通知我,巴黎有電話給我,要我馬上去聽電話。

我懷著惡劣的心情到那裡去,因為我十分疲倦,而且大雨傾盆,夜晚又是那麼黑沉沉的,以致我碰到了樹上和房子上。

我一到達就抓起聽筒。一個人聲音發抖地從另一端對我說:

「先生……先生……我看到……」

我起先莫明其妙,便問是誰在對我說話。

「我的名字對您不會有什麼意義,」他回答說,「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工程師,兩年前在中央學院畢業……」

我打斷他的話。

「等一等,先生,等一等……喂……邦雅曼-普雷沃泰勒么?我知道您的名字……對,我記起來……我在我叔叔的文件里看到的。」

「您說什麼?我的名字,在諾埃爾-多熱魯的文件中?」

「是的,在一頁的中間,沒有加註釋……」

我的對話人更為不安了。

「啊!這可能么?」他說,「要是諾埃爾-多熱魯記下我的名字,這證明他在一年前看過我寫的一個小冊子,而且重視我今天窺見的解釋。」

「先生,什麼解釋?」我不耐煩地問。

「先生,您知道……閱讀我的回憶錄,您就會明白。」

「什麼回憶錄?」

「我今夜寫的回憶錄……是這樣,我看了圍地的兩場表演,先生,我看到……」

「天哪,看到什麼?」

「先生,那問題,問題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