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就遇見海達克中校。中校正靠在那輛配有雙座位的汽車上向他打招呼。
「哈羅!麥多斯——要搭車嗎?」
唐密敬領中校的盛情,跳上車子。
「原來你也在看那種破報紙呀?是不是?」海達克中校望望「內幕周報」紅書皮,這樣問。
看這類內幕新聞的人,經人一問,往往感到有點兒窘。
唐密也露出這種神氣。
「這種破報糟透了。」他也這麼說。「不過,你知道,他們有時候好像確實知道幕後的情形呢。」
「可是,有時候也會說錯的。」
「啊,對了。」
「事實上,」海達克中校的車子,行駛的路線多少有點錯誤。他繞過一個單線的安全島,差一點兒和一輛貨車撞上。
「那些叫化子記者說錯的時候,你倒會記得。他們不幸而言中的時候,你卻忘了。」
「這上面有一種謠傳,說斯大林已經和我們談判了。你以為是實在的嗎?」
「啊,朋友,這都是我們的如意算盤,如意算盤!老俄壞透了。我告訴你,不要相信他們。聽說你不大舒服,是嗎?」
「不過有點兒花粉熱。每年大約這個時候,我就生這種病。」
「哦,哦。我本人從來沒有生過這種病,可是,我有個朋友生過這種病。每到六月,他就躺倒了。體力恢復沒有?打一場高爾夫球好不好?」
唐密說他樂於奉陪。
「對!那麼明天怎麼樣?我告訴你怎麼辦罷。現在我得去開會,同他們討論射擊敵人傘兵的事,我們準備在本地召募一個志願團,實在是個好主意,現在是時候了,人人都該盡自己一份力量。那麼,我們六點鐘左右打一場好嗎?」
「謝謝你,好極了,奉陪,奉陪!」
「好!那麼,就這樣說定了。」
中校在逍遙賓館門口急忙停下車子。
「漂亮的雪拉好嗎?」他問。
「大概很好罷,我同她不常見面。」
海達克中校照例哈哈大笑。
「這一定不是你希望的羅。這位小姐長相蠻好,就是他媽的對人不客氣。她和那德國小子走得太近了。他媽的,太不愛國!大概像我和你這樣的老古板兒,她是沒用處的。但是,在我們自己的隊伍里,年輕有為的小夥子,有的是呀。為什麼和這該死的德國人交朋友?我一想到這種事,就火啦!」
麥多斯先生說:
「說話小心些,他現在正在我們後面,上山來了。」
「他聽見我也不在乎!倒希望他能聽見呢。我倒要教訓教訓卡爾少爺呢!一個堂堂正正的德國人,應該捍衛他的國家,不該溜到國外,逃避責任!」
「這個——」唐密說。「其實,正是這種不太標準的德國人,才會不擇手段侵略英國的。」
「你是說,這種人已經侵略到這兒了?哈!哈!說得相當妙!麥多斯!並不是因為我相信這一套有關侵略的傻話。我們英國從來沒有讓人侵略過,將來也不會!感謝主!我們還有強大的海軍呢!」
說完了這套愛國話,中校一扳汽車的扳手,車子一躍,便直駛「走私客歇腳處」了。
六
兩點差二十分的時候,秋蓬來到逍遙賓館的大門口。她離開車道,穿過花園,由那個敞開的窗口走進起居間。遠處傳來馬鈴薯洋蔥燉羊肉的味道,還有叮叮噹噹的菜盤聲和低低的談話聲。逍遙賓館的人正在忙著吃午餐。
秋蓬在起居間門口等著,一直等到下女由過廳走過,進了餐室的門,她才脫去鞋子,匆匆跑上樓。
她走進房裡,穿上軟的氈便鞋,然後由駐腳台上走到普林納太太的房裡。
一進房門,她就四下望望,於是,心裡掠過一陣厭惡的感覺。她想,這實在不是個好差事。假若普林納太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這樣探查別人的私事,實在是不可饒恕的。
秋蓬像一隻獵狗似的,搖搖腦袋,彷彿要把自己殘餘的幼稚思想搖掉。現在是在作戰呀!
她走過去,到了梳妝台前面。
她的動作又快又圓熟。
那個高的五斗櫥上,有一個抽屜是鎖著的,那兒似乎更有希望。
唐密曾經由情報部領過一些工具,並且受過短期訓練,知道如何使用。這種知識,他已經傳給秋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