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佩克已經沒有意義了。同樣追査昨晚那兩個外國人也沒有什麼作用。真正需要做的是轉而追査這個案子的真相,在追査過程中,自然就會發現昨晚那兩個人以及佩克和涼子的線索的。
野麥涼子……
原田一想到她的處境,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
9月6曰。
原田來到了濱松市。
濱松市是他父親的故鄉。其實只是名義上的故鄉,因為在這裡他連一個親戚也沒有,聽說親戚們在戰時的空襲中全部死光了。
濱松市的空襲是十分殘酷的,從1944年6月到1945年8月,它共計遭受27次襲擊,包括空中的轟炸和軍艦的轟擊。最厲害的一次是1944年6月18日大空襲。當時飛來了50架美國飛機,扔下了6500枚燃燒彈.結果全市被燒成一片廢墟,共16000所屋被燒毀,死傷2000人。
該市遭到這樣的慘禍是有原因的,這裡有日本陸軍的飛機場,還有無數軍需工廠,其中最要的便是中島飛機製造廠,當時所有私人的小工廠都為軍需工業承包生產,所以為數甚多。濱松還有炸藥工業,也是由私人小工廠承包生產的。
美軍的目的是摧毀日本的軍需工業,所以對濱松市進行了27次空襲。
因此,濱松市和遭到原子彈轟炸的廣島市一樣,有不少人是全家死光了。
例如在廣島有所戀愛「原子彈幽靈戶口」,指的便是全家死光的那些戶口。這些家庭已經無人生還去向政府申報死亡情況了,廣島市為了整理這些幽靈戶口,只好由市政府每年指定專人按原來的戶籍簿里該年達到100歲的人從名單中加以取消,當作自然死亡。
濱松市的情況也一樣。那些全家死光的家庭因為沒有人來申報死亡,所以只採取自然消滅的辦法。
原田光政的一家除了原田光政以外也是全部死光了,據說市內的親戚已無一生存。
原田為了調査父親歷史之謎而來到濱松市,就像走進了死胡同一樣。他的親戚死光了,該市的大半也毀夫了。他不知道該到什麼地方去,找誰來進詢。
他來市政府。唯一的辦法是査戶籍簿了。他聽說有所戀愛除籍簿,把死去的人從戶籍中消除后予以登記。
原田義之從來沒有追査過自己家過去的戶籍,從來不關心父親的父親是什麼人。他的父親原田光政也從來沒有和他談過之方面的情況。
如果査找除籍簿他便可以知道祖父母及其兄六姐妹。雖然祖父母和父親的兄弟姐妹在空襲中死光了,但祖父母的兄六姐妹也許還分散在別處。如果這樣,就可能從他們哪裡得到一些線索。這是剩下的唯一一線希望。
他在市政府查閱了除籍簿。
祖父排行第二,有兄弟各一人。但弟弟在六歲時死了,哥哥還在世。但這是當時的情況,現在是否還活著便不得而知了。祖父是在17歲時入髙知縣遷居到濱松市來的。
「高知縣,……」
原田一面走出市政府一面喃喃自語。
他不知道要不要到高知縣去看看。他覺得去也是白費勁。一般人有來往的只是父親的兄弟姐妹,也就叔伯、姑媽和他們的兒子。這還是指住在同一城市而言。如果遠隔他鄉,那麼祖父的兄弟姐妹便形同路人了,他們還會和自己父親有來往嗎?
「可是……」
原田想:現在也只有去看看了。如果追査父親的歷史,就只能從這裡著手。濱松市已被燒成一片廢墟,居民死的死,逃逃的。即使去尋訪父親原來居住的濱松市倉吉町五一四號,也找不到有誰能記得30多年前的人事。時代變了,那裡現在已成了鬧市。過去的一切已經灰飛煙灰了。
如果到高知縣去尋訪仍然一無所獲,那時候再想別的辦法吧。
--
高知縣中村市下田鎮。這裡是祖父的長兄原田作太郎的老家,也是原田家的垣籍所在。
這是一個小鎮,濱臨四萬十河口。原田義之先到鎮公所去。他說明來訪原因,査找了原田作太郎的戶籍。雖然是個小地主,但鎮公所的職員卻認識原田家。
原田作太郎當然早已亡故。他的兒子原田保高現在是當家的,過著半農半漁的生活。
原田義之打聽了原田保高的住址,便到四萬河畔去。這是一所小小的房子,一看便知道生活並不富裕。
他在河口的鹹淡水交界處站了一會兒,心裡充滿奇妙之感。這就是父親的祖屋。這是他連做夢也沒有想到的。這裡,就是原田家的發祥地,子孫們在這裡生息繁衍,走向四方,其中一個便自己的祖父。父親曾對自己說,當年祖父流落到濱松市,到了晚年開了一家西服店。如果不是因為戰爭,父親也經營西服店了。
今天,原田義之這個從這裡流落出去並早已被人遺忘的一個分支中的一個子孫,又回來與訪戶籍了。看到原田家那衰敗的樣子,他不禁沉浸在歷史的回憶中。
一個老人拿著漁網從房子里走出來,身軀瘦小,臉上布滿褐色的皺紋。
「您是原田保高先生吧?」義之高聲打招呼道。
「是的……」老人把漁網放在路旁。
「我是……」義之自報姓名。
老人聽著義之說明來訪理由,並沒有顯出格外親熱的神色,只是默默地聽著,甚至不看義之的臉,只是望著河口的水機。
義之感到自己並不受歡迎。他們早巳沒有血緣關係了。義之那種對祖先的感慨,卻無動於衷。
一隻狗走出來坐在老人身旁,望一望義之,毫不感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