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斷魔爪

伊恩 弗萊明 作品 第 30 頁 / 共 3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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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信將疑地抬起頭望著他。「你是說……」她死死地看著他的眼睛問,「你那時就愛我?"

「別裝傻了,」邦德說,「難道你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么?」

她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去向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幾隻海鷗在船舷附近上下翻飛。沉默了一會兒,她問道:「你讀過《愛麗斯漫遊奇境》那本書沒有?」

「小時候讀過,怎麼了?」

「我常常默默地背誦其中的一段話,」她說,「我喜歡那段話。『啊!小老鼠,你可知道使我脫離這個淚地的方法?我在這裡面游來游去,已經精疲力盡了。啊,小老鼠!』記得這一段話嗎?是的,我以為你會向我指明脫逃的方法,卻沒想到你反手一擊,我心裡怎麼能不生氣呢?」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不過,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我傷害我。」

邦德靜靜地看著她的櫻唇,情不自禁吻了吻,但她的反應一點兒也不熱烈。她的眼裡又溢出笑意。她挽住他的手臂,向敞開門的電梯走去。「送我下去,」她說,「我要回艙里重新打扮一下。到公共場所拋頭露面以前,我必須得好好地化妝。」她用力拖著他的臂膀,粗聲說:「現在,你也該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了吧?我想,這是女皇陛下的臣民最起碼要做到的一點。你們英國人最會標榜浴室文明。」

邦德送她回房,然後回到自己的房裡。他先洗了一個熱水澡,接著又用冷水淋了一下。完了之後,他躺在床上靜靜地回味她說過的話,嘴角上不由牽出會心的微笑。她此時想必也在浴缸中,望著水龍頭出神,心裡想著我這個英國佬。

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音。侍者走了進來,把一個托盤放在了桌上。

「這是什麼?』邦德問。

「是廚師送給您嘗嘗味道的,」侍者恭敬地回答,鞠躬而退,隨手帶上了房門。

邦德從床上下來,走過去看看盤子里究竟是什麼東西。他不禁笑了起來。托盤上面有一小瓶香檳酒和一隻小火鍋。火鍋裡面盛著土司和煎牛排。盤中還有一盤法式調味汁。托盤裡有一張紙條,用鉛筆寫著:「這炸牛排以及法式調味汁是凱絲小姐親手烹制,我並沒有幫她的忙。」下面簽字處是:「廚師」。

邦德斟上了一杯香檳,把調味汁厚厚地塗在牛排上,開始大吃起來。他拿起電話的話筒。

「蒂法妮嗎?」

他聽見話筒里傳出的得意笑聲。

「我說,這道牛排和法式調味對…」

他的話未講完,就掛了線,讓她體會一下豬的滋味。」


第23章  船中樂趣


晚上十一點,伊麗莎白號輪船的陽台餐廳只剩幾個客人了。輪船在漆黑的汪洋中緩緩地向前行駛。月光如銀,大海在輕輕地嘆息著。

在餐廳靠船尾的地方,一對男女依偎在一起。輪船輕輕地搖啊搖,大海要睡著了。

現在有的是時間來談情說愛了。也不必鬥嘴了,也不必山盟海誓了。夜色已深。他倆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他們站在通往甲板的電梯間的門口。凱絲說:「詹姆斯,我有個主意。我們再去喝點兒摻薄荷糖和奶油的熱咖啡。我早就聽說過,這種大輪船上有類似賽馬賭法一樣的『航程預測賽會』,我們不如乘機撈上一把呢?怎麼樣?」

「好啊,一切聽你的。』他把她摟得更緊,慢慢朝休息廳走去。琴師正在舞廳接待室中調試樂器。「我可不想去買什麼賭票。那種玩意純粹是為了他們撈錢。要把抽頭的百分之五作為慈善會基金,那麼中獎機會恐怕比拉斯維喀斯還要少。」

吸煙室里幾乎沒有人。他們在屋內一角坐下。在屋子的另一端,一張長桌子上放著裝了各種航程號的盒子,主持人裁定時用的小木錘,還有裝著涼水的玻璃瓶。一個侍者在桌邊忙著整理。拍賣會的會場。

他們剛才進來時,室內還空著很多桌椅。可是在邦德向侍者要咖啡的時候,側門倏地敞開,一大群客人湧進來,不久吸煙室就坐下了百多號人。

拍賣會的主持人是位大腹便便、喜歡說笑的英國中部人。他身穿晚禮服,襟上插了一朵紅色的石竹花。他站在那張長桌後面,招呼大家安靜,然後宣布了船長預測今後二十四小時內本船的航行距離。按照船長的估計,航行距離獎在七百二十海里與七百三十九海里之間。凡屬低於七百二十海里的數字叫作低線。而超過七百三十九海里的數字叫作高線。主持人接著說:「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讓我們大家來看看,今天能否有人能打破本船航程預測賽的最高獎金記錄,那就是二千四百英鎊。」室內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一位侍者把一隻方盒端到一個看來最富有的女人面前,然後由她從盒裡抽出一張紙條。侍者接過紙條、遞給了主持人。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第一個數字就非常有挑戰性,是738。這個數字很接近船長預測的高限。今晚在場的有不少陌生的面孔,我相信我們大家一定都感到現在海面上風平浪靜,那麼,這個數字就十分吸引人。女士們、先生們,對738號,我來開個價。五十鎊有人要嗎?哪位先生或女士願意花五個榜買下這個多麼幸運的號碼?那邊有人說二十,是嗎?好吧,我們總算有了一個底價。還有添一點的沒有?那位太太要二十五,好的,謝謝你,太太。好的,有人說三十了。哦,四十鎊。我的朋友羅布萊加到四十五磅。謝謝你,查理。還有哪位給738號加碼?五十。謝謝你,夫人。好了,現在我們回到了我開初報的那個數字上。有哪位願意出比五十鎊多一點?有沒有人願意再多出一點?這可是一個接近高線的號頭。今天大海寧靜。只有五十鎊?有誰出五十五么?還有人出嗎?那就以五十鑄成交了。」說著,他舉起鎚子好地一聲敲在桌上,成交了。

「這個主持人還不算太糟。」邦德解釋說,「這是個不錯的號頭,價錢也公道。如果天氣一直這樣好,而且又沒有人出事,那麼買高線的人就會很多,說不定要超出『一大包』。人人都覺得在這種天氣,二十四小時內輪船肯定能航行七百三十九海里以上。」

「你所說的『一大包』是什麼意思?」凱絲問。

「一包是二百英鎊,或者還多點。我估計一個普通號頭要值一百英鎊。不過,第一個號頭,往往因觀眾溫度還不夠,總是便宜些。這種賭博上,最好的玩法就是買頭號。」

邦德解釋完時,第二個號頭已被主持人一錘敲定,以九十鎊的價格賣給一位十分激動的漂亮姑娘了。給她出錢的是她身旁一位頭髮花白、皮膚白皙的老紳士。

「詹姆斯,替我也買一個,」凱絲不服氣地說,「你對女朋友不夠意思。瞧瞧人家。」

「你沒看他頭髮都白了嗎?」邦德辯白說,「男人一過不惑之年,就不再受女色誘惑。那時他的嗜好不外是大把大把地花票子或者沒完沒了地講故事。」說到這兒,他笑眯眯地看著她。「好在我現在還沒有到四十歲呢。」

「別耍貧嘴,」凱絲揮了揮手,「我常聽人說,應該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作情人,我看你也不象是守財奴呀。是不是女皇的臣民在輪船上公然聚賭,是冒犯法律……?」

「輪船一旦離岸三英里就算航行在公海上,就誰也甭想再管了。」邦德解釋說,「但是,輪船公司還是非常謹慎地管理這類活動的。我念給你聽,」他從桌面上撿起一張桔黃色紙卡。那是一張《輪船航程預測賽會簡章太地讀道:「……為避免誤會.輪船公司重申對上述賽會的立場。本公司限制本船休息廳管理人員或其他工作人員參與航程預測會。』邦德眼皮抬了抬。「你瞧,他是在說,他們自己不能參加這種賭博。再看下面寫的;『輪船公司建議由乘客推薦代表組成一個委員會,以便監督賽會。只有在公餘之暇,並受到聘請,休息廳管事才能協助委員會工作,主持拍賣事宜。』他們真夠滑頭的。他們把任何問題、任何責任全部都推到委員會身上了。再聽下面講的什麼。』她接著往下念,「體公司特別籲請賽會方面不得超過國家有關外幣及英鎊支票進入國境之最高限額。」』

邦德放下紙卡說,『他們的明堂還多著呢。』她笑道,「比如我剛才為你買下那張號頭,萬一中了獎,你贏了二千英鎊,但問題是你怎麼帶走呢?你想要保住那一筆錢,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把支票塞在吊襪帶里混過海關,這不是讓我們重抄老本行嗎?這一次是我陪你一塊兒冒險。」

凱絲聽了邦德的一番討厭的勸告后,挖苦地說:「從前,我聽別人給羅講過一個故事。故事中說,在一個匪幫中,有一個熟知所有賭博的老壞蛋,名叫阿布德巴。他精通賽馬的贏家比率,定號頭的百分比,和所有動腦子的算計,所以人們管他叫老妖怪。好了,從你剛才不願意為朋友花錢,而用一番臭理論來搪塞的行為來看,你恐怕算得上第二號老妖怪了。好吧,」她聳了聳肩膀說,「為女朋友再要一杯酒,總不會不應該吧?」

邦德向侍者招手,要了雞尾酒。凱絲湊近他耳邊低語道:「其實我已不打算再喝了。你替我喝吧。我希望自己今晚象星期天晚上一樣清醒。」說完,她坐直了身子。「看看,現在又搞什麼名堂,」她不耐煩地說,「我倒想看一些熱鬧的,要不太乏味了。」

「馬上就有好瞧的了,」邦德安慰道。這時,主持人提高嗓門,室內觀眾們屏息以待。「女士們,先生們,」主席用動人的聲調說,「我們提出一個寶貴的問題。哪位先生願意出價一百鎊,來選擇航行是『遠程』還是『近程』呢?我相信各位明白這個問題。現在外面風平浪靜,我想今晚受人青睞的選擇應是『遠程』。那麼哪一位願意出一百倍買『遠程』或者『近程』呢?謝謝,這位先生。好,有人出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謝謝,夫人。」